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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舅媽來了?”陳阿嬌偏著頭,月牙眼晶瑩中,多了一分深邃。
小雨回道:“是,夫人急匆匆的,獨自進了三姨太的房間,然后就一直關著門,在和三姨太說著話。”
陳阿嬌支著下巴,左手拿著扇子,輕輕悠悠的扇著風。窗戶外一排排海棠樹,青翠蔥郁。有些事情,她想的也快,明白的也通徹。
劉家母女,不過將她作為墊腳石而已,可是她陳阿嬌,怎能這么柔弱,任人欺負。以前是顧忌的多,所以處處低眉,事事小心。但現在,陳阿嬌明白了,人善被人欺,人弱也會被人欺。在這江府,她得要想辦法,保全自己。
見趙明芳如此著急,劉子儀連忙問:“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子儀,你知道督軍在高陽臺中槍了嗎?”趙明芳的一席話,劉子儀云里霧里。
“娘,好端端的聽那些流言,咒我家老爺死。”
趙明芳苦惱著臉,坐在椅子上一個勁的嘆氣。“那是你爹親自看見的,還能有假?”
劉子儀聽趙明芳說的如此嚴肅,不由得也慌了起來。“什么時候的事情,為何我們府里還沒有消息?”
“你爹說大帥封鎖消息了的。連帶著江城少帥都受了傷,還有二姨太的女婿慕容,也在那里。”趙明芳解釋道。
“怎么會,江城不是軍中少帥嗎?那慕容不是巡捕房隊長嗎?怎么也保護不了老爺?”劉子儀在房中走來走去,丹鳳眼里盡是焦急。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她不能夠消化。怪不得今天一早,少帥的荷香居聚了那么多的人,說是大帥的女兒都來了。
“老爺一死,江府怎么辦?我怎么辦?”劉子儀拿著手帕,手足無措的哭了起來。
“這府里還有些積蓄,分了后,大家都散場得了。”趙明芳建議道。
這時,丫鬟連忙敲門道:“三姨太,大姨太回來了,在大廳里,等著大家呢!”
“你瞧,大姨太都回來了,莫不是想掌家?”趙明芳說完,拉著劉子儀,搖搖頭,意思是不要去。
劉子儀想起,連二姨太都對大姨太畢恭畢敬,大姨太定是個不好惹的主,要是不去,不知有什么后果,于是對趙明芳道:“若她說的是分家,不是正好?”
陳阿嬌從窗戶內,看著劉子儀急急出門,月牙眼一轉,也緩緩起身。
“小雨,跟著三姨太,看看發生了什么事?”
“是。”
近來,陳阿嬌的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有什么事情發生。
今天早上,一大群人將江城扶進了荷香居,說江城得了風寒,要修養一陣子。真是可笑,一個軍中少帥,身體若只是受了風寒,用不著興師動眾。那江城定是受了重傷,不想叫人知道罷了,荷香居清幽,府上的人又不敢去打擾,養傷也好。
江府大廳之上,一婦人身著與膝蓋齊平的暗紫長衫,長衫的四周,繡著白色金邊的鳳凰,項間掛著一串紅瑪瑙珠子。
婦人坐在正中,左手戴著祖母綠寶石戒指。
眾人戰戰栗栗,大姨太什么時候回來的,回來作什么?
二姨太為大姨太倒上了一杯茶,大姨太看也不看,只是對著廳內眾人道:“從今以后,府中大小事務,皆由我負責。凡是亂了江家的名聲,毀了江家的榮譽,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大姨太許久不在府中,一進府中就要掌權,老爺還沒有回來呢!”六姨太訕笑道。
大姨太瞟了一眼六姨太,問二姨太道:“這是....”
“府中的六姨太,生辰宴時您見過的。”
大姨太嗤笑一聲,五十多歲的年紀,竟未見蒼老之態,反倒是增了榮華貴氣。
“六姨太,就是當初那個鳳凰樓的名伶?如今,在這大府之家,什么時候,風塵女子,也配和我說得上話了?”
六姨太面色通紅,這府上從未有人敢這么羞辱她。
“六姨太不識尊卑,罰在屋中禁足三天。若還是有人不服,盡管來見。”大姨太說完,便轉身由丫鬟攙扶著進了內院。
六姨太和幾個姨太走在一路,憤憤道:“那個老婆子憑什么管理江家?”
劉子儀今日看見大姨太的威嚴,心知大姨太的背景沒有那么簡單。江海死后,沒想到大姨太主動回來,擔起家里重責,倒是夫妻情深。
一回海棠居,趙明芳就迎上來,問道:“大姨太回來,可是發現了什么?”
劉子儀環顧四周,將趙明芳領回屋,這才解釋道:“大姨太突然回來,說是要掌家。娘,你認識那個大姨太嗎?”
趙明芳低頭思索,搖頭道:“她定是知道督軍的死訊,所以怕出亂子,先穩定江家的人。”
“老爺怎么就沒了呢?”劉子儀呆呆的坐在床上,仿佛沒有了主心骨。
在窗腳大驚失色的陳阿嬌,連忙捂住嘴巴,督軍沒有了,若是劉子儀和舅媽,因此拋棄她怎么辦?
在江府中,自己本就是不成名的九姨太,但是每個人都當自己是江海的女人,要是被趕出去,還會有哪個正經人家要她?不僅如此,子汝也會被人嘲笑,有這么一個姐姐,早知道就不看那幅畫,不惹那個人,這樣還可以有個名分。
陳阿嬌突然覺得,名分對于一個女人,是多么的重要。這無關感情,而是男人給女人的承諾和保障。江海這一死,自己對劉子儀再無利用價值,那這一生再難起波瀾了。
想起娘親這一生都在勸告自己,一個女子,不求她有多少的文化,只求她的品行端正,這樣才能受人尊重。還有父親,一生坦蕩,文人大家,萬萬不能在自己這里抹黑。
她絕對不能被趕出江府,就算走,也是她主動走,光明正大的走出江府,絕不是這般受著屈辱的驅逐。
鼻子一酸,忍住眼淚的陳阿嬌跑回屋子。
還未到黃昏,劉子儀便來到陳阿嬌的屋中,先是四處掃了一眼,又對陳阿嬌道:“妹妹不知,府里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我都是自身難保。所以今兒個,我想要請妹妹諒解,我昔日送妹妹的那對白玉酒杯,可否借給姐姐解燃眉之急?”
陳阿嬌低眉一笑,倚在涼椅上,用扇子指著屋里的衣柜,淡淡道:“柜子里存著呢,我本就沒有用,放著也是可惜。姐姐既然說,那就拿去吧!還有一些首飾,在這府里,我吃喝不愁,也就沒有用,姐姐還是一起拿去吧!”
“既然妹妹這么說,那姐姐只好這么做了。”劉子儀拿出酒杯,望了一眼陳阿嬌,心中還是存了些不忍。“我實話跟妹妹說了吧,你在府中的靠山也沒有了,妹妹還是盡早找好去處,免得日后傷心。”
陳阿嬌抬眼,不知道劉子儀是良心發現,還是一番警告。手心里的扇子,悄悄攥緊,陳阿嬌扯出一個笑容。“那多謝姐姐提醒了。”
劉子儀想說什么,最終只得一聲嘆息。
大姨太有了二姨太的幫助,迅速接手了江家,此刻江家上下,也已經傳出督軍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