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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伸出的手僵在了一個微妙的高度,最終又不著痕跡地收回,他的手指隱沒在袖中,牢牢收緊,企圖用疼痛來幫助自己思考。
她在說什么?
認識幾萬年了,她何曾如此正正經經地向他行過一次禮,即使是在凡界時,擺著君臣的身份,她都是敷衍又敷衍。向來堅持有恩不必還,有仇必報的人,何曾用如此正式的口吻向他道過一聲謝?
如今,她為什么要道謝?又為什么要行禮?難道她以為,謝過之后就可以和本帝君撇清所有關系?
呵,又是帝君這該死的稱呼?
什么又叫做不必再等?
他曾經在昭華宮外的蓮池邊,等著她散步出來,然后她出來了,他們像是相交多年的知己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他曾經在日光正好的晨曦中,專注地等著她醒來,然后她醒來了,帶著嬰兒初生般懵懂的目光。
他曾經在街邊的小攤上,等著她從他的畫中抬起頭來,然后她抬頭了,笑著遞過親手為他編織的劍穗流蘇。
他曾經在鬧市巷尾的花燈旁,等著她尋來,然后她尋來了,帶著和他相同號碼的木牌。
他曾經在空寂清冷的皇宮中,等著她千里迢迢的回信,然后她回信了,連帶著她自己,披星戴月地撲入他懷中。
他曾經在喜堂上,等著她純衣纁袡,對鏡貼花,最后,她還是來了,即使是經過了和擎蒼的一場大戰。
然后?他當時是怎么做的?他親手撕毀了寫給她的婚書,親自將她趕出了太晨宮,拒之門外。
如今?風水輪流轉。
他在這碧落黃泉邊等了她七天七夜,然后她破陣而出,卻對他說,不需要了,她已經不需要他等待了。
當時的他,是不是也像現在的她,表情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漠?
當時的她,是不是也像現在的他,帶著求而不得的悲戚和不甘?
東華就這么看著,看著她好像所有人期盼的那樣,變得成熟而強大,隱忍而淡漠,恍然間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一個最有神仙樣的神仙,孑然一身,超然物外。
在這短暫又漫長的八十一日里,他的心境經歷了太多的浮沉起落,大喜大悲,往日的舊傷連帶著新傷在這一瞬間席卷而來,他只覺得胸口一陣血氣翻涌,空氣中揚起一片血霧,染紅了他的前襟,他卻視而不見,隔著一片殷紅的霧花,他又一次抬起手,朝著呆愣在原地的人臉頰伸去,想要為她拭去落在她頰邊的一點血珠,卻最終頹然落下。
看著這一幕,卿舞險些以為自己還置身于幻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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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剛剛好……”卿舞祭出飛花刃,刺入了男人的胸膛,臉上帶著笑,像是一個鄰家的少女,她歪著頭,眼神純凈的像一個孩童,她有些不高興地強調,“因為再遲一點,我就要來不及了啊。”
倒在一旁的男人穿著大紅喜服,墨發,赫然是莊裳的模樣。
他雙眼微微瞪大,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都想起來了?”
明明,明明已經擾亂了她的記憶!
卿舞無辜地看著他,“這些日子里,我總是做夢。這個夢我隱隱約約記得,我夢到了一個紫衣皓發的男子,站在三生的盡頭,眼中映著點點的銀月,隔著鏡花水月,款款地向我迎面走來。他忽然停住了,站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卻剛好為我擋住了一切的浮華紛擾。那一瞬間我沒能夠好好把握,再之后好像無論做什么都不能挽回。我想要拉住他的衣角,他卻恰好轉身離開。我想見他,很想很想。如果我想再見到他,我只能選擇回去,回到真實的世界。”
“我難道不如他對你好?”男人捂著胸口,有些不甘地問道。
卿舞搖搖頭,“不,你就是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實存在的。你雖然長得像他,聲音也與他一般無二,但你終究不是他。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也很好,但是很可惜,你永遠比不上真實的他。”
她的那個人,端著一副尊神的模樣,骨子里惡劣的很。總是能一本正經地給人下套,總是語帶嫌棄地毒舌嘲諷,總是知道怎么讓她生氣又莫可奈何,總是站在她轉身就能看到的地方,告訴她怎么當一個正真的神仙。
他等了她太多太多時候,他還說沒有誰會等誰一輩子……
“而且……”卿舞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忽然整張臉沉下來,她欺身將臉靠近他,陰測測地咬牙說道,“就是因為你像他,你也該知道,甩了我,不付出一點代價,老娘是隨隨便便就能哄得回來的嗎?!”
她失去了耐心,一下子將飛花拔出,想到那個有著同一張面孔的人,當年那翻臉無情的模樣,臨走前,猶不解氣地抬腳又踹了兩腳。
沒辦法,誰叫現實世界里,她打不過東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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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看著壓倒在自己身上疑似失去意識的東華,卿舞雙眼驀地睜大,她發誓,若不是她法力盡失,行動遲緩,剛才她絕對會躲開,讓他穩穩地落在地上!
尼瑪,這么多個角度,為什么偏偏倒在她身上啊你是有多怕疼?!
她試圖抬起手腕,像旁邊的吃瓜群眾表示一下自己真的快斷氣了這不是演習……
然而,當她被自己人解救出來的時候,昏倒前……
是她的錯覺嗎?
她好像看到了遠處許多不太熟悉的面孔,看著她的表情,宛若看著一個拋棄妻子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