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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紗暖帳的房中，菱花銅鏡倒映出床邊端坐著一名女子。

一襲血色妖異宛如彼岸之花的流霞嫁衣，外罩著一件描金的緋色煙紗，腰間束著云錦羅緞繡成的飛鳳腰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女子姣好的身形。黛眉胭頰，明眸皓齒，眼角一顆淚痣妖冶動人。

就像每一個待嫁的女子，卿舞帶著不同于以往的耐心坐在床邊。

好在這一次，她并沒有等太久，一個男子輕推門沿，跨步走了進來。

“卿舞，等久了吧。”

“不，時間剛剛好……”她在袖中的十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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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八十一日之期已到。

東華已經站在這碧落黃泉邊九天九夜了。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他曾經害怕等不起，如今卻害怕等不到的人。

稍遠處，一些人也在等……

“憑什么我們要躲起來啊！”鳳九被拉著，心里不服氣極了。

“鳳九小殿下，您就忍忍吧……”一旁的司命強笑著小聲說道。

您沒見幾位上神都不出面去爭這長短了嘛？

還有一眾其他的仙家站在更遠的地方觀望呢！

唉，帝君他老人家也是……折騰！

卿舞殿下，為了天下蒼生，您還是快點出來吧！

“咦，你們看！”

不知是誰輕喊了一聲，眾人轉頭望去。

穩定在瀛洲之上的幻境忽然劇烈震動起來，揚起一陣陣凌冽的沙塵，刮得人生疼，疼得睜不開眼。躲在遠處的眾人也顧不得其他，只紛紛催動周身法力穩住身形。唯有東華一人，站在原地，牢牢地盯著那個方向。

一會兒過后，幻陣驟然回縮，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收緊，又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掙脫。

隨即，以幻陣為中心，自內向外迸發出沖天的火焰，伴隨著一聲長鳴，一只浴火的鳳凰從中振翅飛出，繼而落在了地上，慢慢化成了一個人形。

有些蒼白的皮膚，精致的眉眼，眼角妖艷的淚痣，毫無血色的唇，以及，一襲火紅中帶著點點墨色的長裙，許是在幻境中耗去太多法力，她整個人看起來病態而朦朧，像是寒風中一朵即將被吹散的花絮。然而那雙眼睛，愈發的清亮而堅韌，倒像是寒雪中一朵傲然綻放的紅梅。

東華聽到自己的心頭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往前走去，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她，他夢見了太多個有關她的夢……

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她火紅的裙擺和他鎏紫的衣袍翻飛而起，在風中搖曳交錯，最終分開遠離。

“師傅！”一個清越的聲音率先打破了這寧靜，小姑娘高興地就要撲進她懷中。

“小九！”一只手從后面拎住了她的后領，白真有些無奈地輕斥，“要抱也等回去再說，她如今可受不住你這熱情地一撲。”說完后，白真轉頭看向她，帶著點調笑地意味，“小舞兒，你再不出來，這四海八荒可要遭殃了！”

卿舞眨眨眼，因為體力有些不支，她的大腦便有些遲鈍，很自然地當作他在調侃小徒弟，緩了緩才勉強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小狐貍的頭發，算是給她順毛。

“卿舞，沒事吧？”

“師叔！”

“君上！”

熟悉的人都來了，一張張臉，晃得她頭有些暈，剛經歷過一場大劫，她難得有些感懷，一個個同他們說起話來。

忽的，她的袖角被輕扯了一下，她愣了愣，才看到一旁笑的有些小心翼翼的司命。

“卿舞殿下，帝君他這幾日一直在這兒守著，等著您破陣出來呢。”

被喜悅沖昏頭腦的一眾這才回憶起九日前東華帝君曾在這里如何入了魔似的模樣。

默默地，不由自主地，包圍圈破開了一個大口。

卿舞站在圈中，不可避免地看見了另一頭向她遙遙相望而來的人。

不知為何，他此刻的表情讓她有些看不真切。

遲疑了片刻，她還是移步向他走去。

東華抬眼，靜靜地看著她又一次一步步地向他走來。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她，好叫她不能再一次從他身旁錯過。她卻停住了腳步，站在了一個足夠遠的距離，朝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全禮。

“這些年，多謝帝君的照拂。從前，是卿舞任性了，以后，必不會再給帝君惹麻煩。帝君以后，也不必再等著卿舞了。”說著，她起身淡淡一笑，宛若春風拂面，可是東華卻覺得冷，比起寒冬臘月，冰天雪地還要徹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