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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晨宮當然不可能降雪,但是,他的手腳如今卻有些徹骨的冰涼,從內心深處升騰起一股洶涌的情緒,在他的耳邊叫囂,可他偏偏還是能聽見司命不疑有他地重復,“卿舞殿下昨日,已然和九尾狐族的白真上神完婚了?!?
“……”
一雙眼睛迸射出的銳利,更甚以往的任何時候,冰冷、僵直,在這樣的目光中,司命霎時如墜冰窟。他面露惶恐,連忙躬身補充,“因為帝君閉關前,曾命小仙無論何事都不得打擾,所以小仙……”
一陣強風刮過,再抬起頭時,眼前哪里還有東華帝君的影子。
東華穿著一襲紫衫,三步并作兩步,連續地幾個閃身,飛快地朝梅林跑去。
多少年了,自他避居太晨宮……不,哪怕算上他征戰四方的遠古時期,他這一生,何曾為了什么事如此倉皇失措過?
司命絕不敢拿這件事對他說謊。
就怕……就怕她真的棄了他,要嫁給別人了!
平日里,并不覺得有多遠的距離,如今卻像隔著千山萬水。一路行來,等他趕到百里梅林,闖進樹屋中,看到的只是落了一地的紅梅,這漫天滿眼的紅色,仿佛昭示著剛才這里曾經進行過怎樣一場盛大的婚禮。
東華的身子猛地一顫,好像卿舞已經決定了忘記他,開始另一段人生,她昭告四海八荒,從此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人,當人們談起鳳族的卿舞上神,必然帶上狐族的白真上神,理所當然,名正言順。只有他,被她摒棄在過去的時光里蒙塵,像是某一段不該被提起的往事,終有一天,完完全全地消散在風中。
這一刻,他冰涼刺骨的四肢,才像是有絲絲的血液通過,麻木而刺痛,繼而爭先恐后,向他的胸口匯聚而來,他扶著門框停在空蕩的屋前,心痛猶如排山倒海一般將他淹沒。
不知站了多久,他只身去了三生石邊上。
卿舞……卿舞……
他一遍又一遍地尋找她的名字,驀地停在了一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三生石上卿舞的名字旁,斗大的“白真”兩字,突兀又自然。
——前面那個穿著基佬紫留著白長直的大爺,請留步!
——大爺,雖然這么問有些唐突,但……您可曾婚配?您覺得我怎么樣?
——沒有別的男人,我只有你!
——阿裳,我娶你吧。
……
他站在她曾經駐足停留的位置,長久地沉默,腦中不受控制地憶起了她曾經在他耳邊木然的,無奈的,嗔怒的,嬌憨的,嫣然的……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在時過境遷之后,像是一個個惡劣的魔咒,跳進他的腦中,讓他想不敢想,忘不能忘。
——你該明白,那個在凡間,和你談情說愛的人,是莊裳,不是東華。
——沒有誰會等誰一輩子。
——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是了,是他親口否定了兩人的緣分和愛情,如今,她不過是如他所愿……身體力行地告訴他,確實沒有誰會等誰一輩子。
“帝君?”一個曾經熟悉到骨子里的聲音,帶著陌生的稱呼,從他身后響起,令他登時清醒過來,他也說不清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帶著怎樣的表情轉過身,隔著兩人毫無交集的三年,再一次望向這個人。
不是他畫像上低眉順眼為他十指繞流蘇的紅衣女子,也不是他琉璃珠中在樹林間翩然起舞的紅衣女子,更不是他望著結發紅繩在腦海中一遍遍想著的紅衣女子。
還是這張臉,還是這一身瀲滟的紅裳,這個早已將淚痣牢牢地印在他心口,讓他忍不住想起時心悸又心疼的女子,如今卻帶著讓他不愿直視的笑意,輕聲說,“好久不見?!?
沒有絲毫的熱情與再見面重逢時的喜悅,淡然的讓人心澀。
她的聲音很輕,很遠,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時候,卻清楚明白地告訴他,曾經一起在悠悠時光中同行、促膝、私語的人,終究在歲月的憐憫中釋懷了。
呵,帝君……
她喊過他大爺,喊過他皇上,也喊過他愛妾、阿裳、東華……卻從未如此正經地當面喊過他如此刺耳的一聲帝君!他的心中又是一恨。
打完招呼,她一時語塞,側目間又掃見了他身旁的三生石,怔了一下,忽的露出了個溫柔恬靜的笑,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感激。
“帝君曾說,沒有誰會等誰一輩子……這話不對喲~”她眨眨眼,眼中的光芒皎潔又鮮活,“我也是后來才發覺,原來有另一個人,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已經等了我這么久。”
她的聲音帶著極致的綿柔,像是沉浸在甜蜜的夢中,那里有著她和另一個人的故事,卻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