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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宮中的侍衛黑伢找來的時候,整個村鎮都已經將他們兩個當作了一對恩愛的,亡命天涯的,苦命鴛鴦。
——小地方是沒有秘密的。
且不說這兩人皆是生的龍章鳳姿,一副除了對方再找不出第二張配得上自己的臉的盛世美顏,再看這兩人平日里的互動,完全是旁若無人,謝絕第三者插足的模樣。
有些事,本不必說,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它會通過一個凝眸回望的眼神,一個不忍驚擾的動作,一句斟酌再三的叮囑,通過無聲地經年歲月,將一切娓娓道來。
卿舞也說不清,在她贅長的仙生中,究竟是在哪一個節點,出現了怎樣的偏移,才讓她略過了冥冥眾生,獨獨望見這個人,便覺得其他人,再怎么好,從此也于她無礙。這個人,長相雖好,卻不是最合她心意;脾氣和架子都不小,雖然極少在她面前表現;言語嘲諷起來簡直氣人,偶然撒起嬌來又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她只知道,他曾經在她倉皇失措的時候拉著她走過了黑暗,曾經在她命懸一線的時候為她渡過萬年修為,曾經在她最希望看到他的時候,出現在她獨自前行的道路盡頭,燈火闌珊,淡染流年。
所以這次,當莊裳以人多會走失為由,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似松實緊,她望天,充滿命運感的一聲長嘆:罷了,就這樣吧……
離開小鎮前,莊裳十分入鄉隨俗地應鎮上熱情鄉民的邀請,參加了他們這兒據說頗具有地方特色,流傳千百年的傳統節日活動。
大抵是青年男女,各自站在迎星河兩頭,任意選一個刻著號碼的木牌,而后輕紗遮面,混入人流之中,若是在這許多人中,準確無誤地找出你的心上人,方可展示木牌上的號碼,倘若號碼相同的,將得到河神的庇佑,生生世世成為夫妻,生死不負。
卿舞是個極度缺乏少女心的人,好不容易累積出一丁點全耗在了東華身上,自然不會被這個包裹著糖衣實則十分扯淡的故事感動。
畢竟,這種事按照計算就是小概率事件啊!你還得保證和你同樣的號碼牌不會被人不小心遺失,被路邊的狗叼走,埋在某一棵被它標記的樹下……
相比于祝福有情人,她深深地懷疑,它拆散的情侶更多吧……
但是莊裳認為他兩人既然受了人家的恩,如今自然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言下之意,他要參加!
若是這樣便罷,雖然沒有明言規定,但幾千年來,早已形成了一種不成文的默契,由男方帶著號碼牌,一路找到女方。但是!莊裳還表明自己日前背著不輕的(重點劃線)她,走了十幾里路,腿腳有些不靈便,于是……要她四處奔波去翻別人的牌子嗎?!
——當天,拿著標號為“伍拾貳”的號碼牌,卿舞一臉的麻木,磨磨蹭蹭地走在街上,想著他離開前用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語氣說,“長卿,我會等你。”,她就覺得胃疼!
唉,沒辦法,她就是不太能招架他默然注視,又帶著點淡淡的委屈的眼神攻勢!
她感覺有些頭昏眼花,只覺得眼前飄過的每一個人影都眼熟,鼻腔中充斥著來往人群的各種胭脂香氣,讓她更難過了。
“啊,抱歉!”一個暖黃色裙衫的女子經過時,撞上了渾渾噩噩的她,兩個木牌掉落在地,那女子或許有些心急,撿起其中一塊,匆匆道了歉,就轉身離開,沒一會兒就隱沒在人群中。
她皺了皺眉,想到還不知在哪里等著她的某個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彎下腰,拾起地上的木牌。翻過來一看,怔了怔,只見木牌上赫然寫著數字——“壹”。
卿舞:“……”
這應該……不要緊吧?
總歸也是個號碼不是?
未免她下次直接將木牌撞飛,她把木牌揣進懷里放好,這才有意識地避開人多的地方,重新踏上了艱難的尋妻(?)之路……
唔……莊裳其人,這些日子里裝的再怎么溫溫吞吞,也掩蓋不住他內在的惡劣本質!站在人群中,自帶高光,那一身高貴的氣場,不必說話,對周遭人群都是一種無形的碾壓。
再則,按他的習慣,總不可能穿得花枝招展……
打、打住!阿舞!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總之,他應該是人群中最閑適,最貴氣的男子!
她按著這個設定,在人流中穿梭,忽然被人從身后叫住,“這位姑娘,小生覺得你背影甚是眼熟,不知可否……”她轉身,正要拒絕,卻望著他身后的某一點驀地屏住了呼吸。她沒有再多余地看這人一眼,腳步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向前方一處掛著許多花燈的攤位走去。
攤位前,駐足著三兩王孫士女,有一個人,一襲紫衫,孑然獨立。因為背朝著她,無法看到他此時的眼神,但她卻像是在心底描繪了許多遍,越是走近,心中越是平和篤定。
當她來到他身后,他若有所感,漫不經心挑著燈的手一頓,緩緩轉過身來,帶著同樣篤定地語氣,笑著喚她,“長卿,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