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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下:朕惟乾坤德合,洵藉內庭之助。茲聞先夏丞相公府婦董氏,恪恭久效于閨闈,升序用光以綸綍,咨爾董氏之女也,毓自名門,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有徽柔之質,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靜正垂儀,動諧珩佩之和,克嫻于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于勤,加爾日前救駕有功,深感其誠,茲仰正先皇太后之懿命,以冊寶立尓為后,作朕元配,正位中宮。著兩司依禮,待擇良辰入主完婚。尓其敬服珩璜,用迓和平之慶。祗承褆福,益流圖史之徽。欽此。”
當一大早被董婉從被窩里拉出來,恍恍惚惚地整理儀容,來到正廳堂前,又被這一大段不明覺厲地圣旨砸下來的時候,卿舞的整張臉都是懵逼的。
所以……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她不過是跟著莊裳出宮一趟,本以為他如今不過弱冠之年剛過,距離二十九歲的大劫還遠,微服私訪對她來說也不過是公費出行的員工福利,誰想半路災禍橫生。
追究起來,也怪不得司命,他的運薄主掌凡人氣運,于神界無權。只是沒想到那翼君離鏡,竟然如此不堪重用,三番兩次讓那離怨從他手里逃脫,又三番兩次來找她晦氣!沒錯,她都聽說了,當年她下凡歷劫也被他抓過,著實可恨,一家人都該拉入黑名單!
看到離怨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此次不能善了。先不說她還有當年的大仇未報,就是此時被他挾持在手中毫無法力的莊裳,她總該護住。
幾萬年了,想來離怨過得日子十分難忘,至少這身上再看不出當年那狂放浮躁的模樣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莊裳,陰測測地朝她笑,“怎么每次見你,身邊的男人都不一樣?”
這話說得,著實有些莫名其妙。
仇人相見,不是應該放放狠話之類的嗎,你重點呢?
她沉默了一下,正打算開口拉回歪掉的樓,對面傳來莊裳幽幽地一句,“你身邊還有什么別的男人?”
“……”
卿舞簡直要跪,所以說,你看到這人畫風與凡人如此不一致你在他手里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嗎你的重點呢?!
深怕他關鍵時刻掉鏈子,她自暴自棄,連忙用最真誠的目光將他望著,順嘴就來,“沒有別的男人,我只有你!”
此處地高僻靜,少有人涉足,她再顧不得不能用仙法的禁制,撤了周身的偽裝,祭出花子,迎上了地獄無門闖進來的離怨。
卻不知這句話哪里刺激了離怨,將莊裳往懸崖邊一推。
擎蒼的實力不錯,但他的幾個孩子顯然沒有遺傳到他的資質,只是幾個回合之后,甚至不需要飛花刃,她手中的乾坤鎮魂傘就刺穿了他的胸膛。在他似是怨毒似是得逞的目光中,她抽出了傘,轉身就跟著莊裳往下跳。
他是誰?
他是四海八荒最地位超然的尊神——東華紫府少陽君。
他怎么能……怎么能這樣死去?
轉瞬之間,她腦海中似乎浮現了很多想法,又似乎一片空白,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拉住了莊裳的手,又被他順勢拉進了懷里。在極速下墜產生的疾風中,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一個被自己遺忘了幾萬年的事實——她是恐高的!
興許是她驚悚的表情取悅了他,在這樣的時刻,他竟然能笑出來,胸腔的震動聲傳入她的耳膜,她忽然覺得,有一種情感,曾經模模糊糊的萌生,淺淺淡淡被她所忽略,日積月累間,又被她藏在心里太久,久到像是陳年的私釀,隨著漫長的等待發酵在時光里,直到這一刻,在這樣不合時宜的場景中,這樣的想法又一次擠入她的腦海,令她避無可避。
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任他流落在蒼涼的人世,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他這一生。
她伸出手,護住了他的后腦,一雙腳勾在他的身后,在他驀然睜大的雙眼中,旋身墊在了他身下,她曲頸將頭靠在了他肩膀上,借著呼嘯的狂風呢喃低語,“阿裳,我……你。”
她的周身陡然間外放出赤紅色的仙障,像一團熊熊烈焰,將兩人包裹其間。遠遠望去,像一顆墜入塵世的流星。
卿舞是在一片暖陽中醒來的。
睜開眼睛的瞬間,她就對上了另一雙眼睛,也許是晨光暈染的緣故,這雙眼中絲毫沒有平日里的冷然和凌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她輕而易舉地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仿佛在這之前,他已經保持這樣專注的等待很久很久,什么也不做,只是為了等她醒來。
一定是她睜開眼睛的方式不對吧?
她呼吸滯了滯,下意識地往后仰,后腦就感覺到一股禁錮力,她有些吃力地轉頭,才發現身后是一面墻,若非莊裳的手護住頭部,免不了磕一個大包。
“醒了?”莊裳的聲音有些沙啞,讓她的耳朵又些發熱,他側身移開視線,隨著他的動作,她感覺到頭下一動,才恍然原來在這之前她一直枕著他的胳膊。
她有些惶恐,連忙爬起來,注意到他們身處一間古樸恬靜的小屋。
在她打量屋內陳設的時候,莊裳已然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打開房門,沖著屋外的人溫聲說,“她醒了。有勞。”
“誒,那敢情好。”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是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聽著像是位四十好幾的大娘。
果然,片刻后,一個村婦打扮的大娘端著盤子走進來,一邊熱情地招呼她,“小娘子快過來看看,這農家的飯菜怕是不太合你胃口~”
她有些連忙接過,誠心稱謝,方拿起碗筷就著小菜小口小口地喝起粥來。
一邊……聽著大娘地調笑,“小娘子再不醒,你的相公又該著急了。”
“噗咳咳!”這神一般的稱呼讓她猝不及防,對于還在吃著東西的人來說無異于謀殺!
身后一雙手適時地出現,拯救了她險些喪命于一碗白粥的悲慘命運。
她緩過勁兒來,第一反應先是拉著大娘的手,真誠地對她說,“大娘,我跟他并不是你是你說的那種關系!”
至少現在還不是!
大娘怔了一下,隨即一臉了然,捂著嘴笑道,“小娘子不必害羞,大娘是過來人,我懂得~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