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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后
卿舞一臉木然地跟在莊裳身后,看著他興致勃勃地在各個攤位間流連,隨手一指,幾件既不實用也毫無美感的小商品轉眼就到了她懷里,當然,用的是她僅剩的個人財產。
算了,畢竟是生辰……
咦?等等!
因著神仙的壽命動輒千萬年,誰也不會將生辰太過放在心上,她本人就是依著心情恰好想起來就隨意過過,收收禮……咳咳!總之,因此她才一時沒能想起來,雖然不知道他一個無父無母的家伙怎么知道自己生辰的,但她記得東華的生辰……是二月初六吧?好吧,就算沒人規定下凡歷劫要和原來同一日出生,但是……今日是三月初三……
尼瑪,這根本是她的生辰好嗎?!
想通了這一點,她忽然就不愿意給他付錢了呢~
莊裳走了好幾步,轉頭發現某人還在原地,手里抱著大大小小的一堆東西,蹲在路邊,肅著張臉,像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也不怕被來往的人當石頭踩了!
莊裳大步回到她跟前,朝她伸出一只手,聲音清冷,語帶嫌棄地說,“你打算在這蹲到什么時候?”
——你打算在這蹲到什么時候?
卿舞恍然間想起了當年荊棘蕭索的若水河畔,也是這么一個人,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為她擋住了喧囂的冷風,帶著涼月般的皎皎光華,拉著她走出了無邊的黑暗。
呃……這么想想,向她討個生辰禮什么的,好像也不過分哈?
她伸出手,接著他掌心的力量站了起來,順勢將手中的東西丟在了他懷里。
莊裳:“?”
只見她來回轉頭,像是在尋找什么,忽然眼前一亮,徑直走到一個小攤前。
攤主是一位年過五旬的老婦,發鬢已然頒白,這么嘈雜的環境中,她低著頭手不停地動作,攤位上擺著各式各樣的手工編織品,顯然出自她手。
見到有客人上門,她顯得很高興,放下手中的半成品,熱情地招呼這兩位看起來都十分漂亮水靈(……)的小伙子。
卿舞擺擺手,歉意一笑,示意她不必如此,“大嬸,您這手繩賣嗎?”
婦人愣了愣,想來是她并未碰到不買現成品而向她買原材料的情況。但也只是一會兒,她點了點頭,說,“按繩子粗細,這種一根一文,這種三根一文……”
……好便宜。
卿舞一下子覺得自己成了富人,認真挑選了好幾種手繩,拉過莊裳,率性地往身后的長石凳一坐,自顧自地編織起來。
莊裳在一旁看著,忽的起身,走到相鄰的攤位上,這攤主是一位花甲之年的大伯,瞧著像是位讀書人,擺著攤賣字畫。也不知莊裳同攤主人說了什么,大伯起身給他讓出了一個位子。
莊裳謝過之后坐下,拿起一旁的筆墨紙硯鋪陳開來,就著身后屋檐下的燈光,細細描繪起來。
畫中的人,低眉順目,嘴角含笑,瑩白的手拿著幾根紅繩,十指翻飛,一頭青絲自頰邊滑落,在朦朧的燈光下模糊了眉眼。
有些人,無論在什么樣的環境中,幸步往那一坐,就能成就一幅水墨丹青。
或者說,在某一個特定人的眼中,那人生著就是一幅不傳世的書畫,值得珍重收藏。
——總歸歲月漫長,然而值得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卿舞收好最后一根繩結,站起來,長舒一口氣。
想當年,這手藝還是在棲鳳鄉跑任務的時候被某一個鄉民逼著學來的啊!一想起來,就默默垂淚……如今,總算沒有白學?
她心情大好,將余下的一點銀子全數拿給了婦人,卻被她堅決拒收。幾番拉扯下,只好無奈謝過,走到莊裳身邊。素手一揚,一尾精致的流蘇劃過優美的弧度,垂落在他眼前。紅繩纏繞間,一顆通體銀紫的琉璃珠在月光照耀下,透出幽深古樸的淺淺光芒,仿佛深海間的波光流轉,沒有過多的浮華,這份沉默的從容自成一種難以名狀的驚艷。
“這是?”
“劍穗啊!我記得你的劍上缺一個劍穗。”卿舞理所當然地回答,拿著東西的手在他面前又輕輕晃了晃,“呃,雖然繩子值不了幾個銅板,但這珠子可是好東西……”她一臉肉痛,似在舍與得的邊緣掙扎,一邊跟他胡謅這紫色琉璃珠是如何如何珍貴的傳家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