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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早啊,東華大爺~”
“……嗯。”
當東華朝會后回到太晨宮,剛踏進院子,這聲毫無誠意的問候就響起來了。懶洋洋的還帶著些許鼻音,顯然這聲音的主人起來的并不早。
東華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來這人自從日前被他府上熱情過了頭的下人拉進了太晨宮,竟然心安理得地住了下來……
他按了按額角——這還是他當初親自下的命令,天知道他只是不想這人喝醉了酒撒酒瘋在外面丟了他的臉。
如今……如今還答應了墨淵代為照看,簡直……麻煩!
還有這稱呼……他停住腳步,轉頭看著正盤著腿坐在廊下的紅衣少女,眉頭微微皺起,“你能換個稱呼嗎?”
某人吃他的住他的,異常的好商量,點點頭,立即改口,“好的,大爺~”
東華:“……”
算了,總歸沒管他叫皇上。
他兀自走到蓮池邊,在一側的棋臺旁落座,一個人布棋,左右對弈。卿舞見狀,也不再開口,繼續低頭研究她的道法殘陣。——連日來,這兩人的相處模式便是如此,倒也相安無事。
等到帝君大人一盤棋結束,再抬頭看時,他就看見,剛才還坐在廊下,坐姿雖然稱不上雅觀……好吧,可以說是極不雅觀,但衣著裝扮尚且還能入眼的人,已經不知在何事轉移陣地到了地上,那一襲做工考究的紅衣裙擺也被她毫不憐惜地墊在了臀下……再往上,原先雖然隨意披散,但姑且還算柔順亮澤的及腰長發,現在也被她用一根素色的簪子漫不經心地挽起固定,幾縷零星地散落下來。在他漫長的注視中,似有所感,她抬起幾乎埋到竹簡堆里的腦袋……臉頰上還沾著點點墨跡。
東華:“……”
……活了幾十萬年,他并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有些不太明白,分明兩個人相隔不過十幾步的距離,與其每日苦思冥想地做無用功,她為何不開口尋求他的幫助?即使他不問世事多年,好歹也是曾經殺伐天下的天地共主,自問這排兵布陣的功夫比之墨淵也是分毫不差的。
終于,在她不同于以往的,亮得驚人的目光中,他勉為其難地抬手,招呼她過來。
茫然了片刻,眨眨眼,卿舞方才反應過來這人在叫她。于是慢吞吞地起身,挪到東華的跟前,正待問他何事,卻聽得他用那標志性的矜持、平靜的聲音說,“去給本帝君煮一壺茶?!?
卿舞:“……”
講真,這么多年了,她雖然也干過不少丫鬟事,但還沒有人用如此理所當然的口吻使喚過她!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有事你剛才不能直接說嗎還把我叫過來?!
——咦?重點是這個?
吃人嘴短的某人最后妥協。
帝君大人表示這茶也不白喝。他拿過卿舞研究了好幾日的竹簡,挑著她犯難的幾處解釋起來。聲音冷冽,若山泉入澗,清晰利落,從容和緩,經他點撥的地方皆如金針撥障,煙消霧散。卿舞聽得有些入神,想要細問,那廂已然停住不再開口。
只見他又重新執起一枚棋子,“坐下陪本帝君下盤棋?!?
卿舞心知他開口提點自己已然是好意,當下也不再提,穩定心神坐下,拿起另一方的棋子,兩人就著這一池的瀲滟湖光,碧波春水,你來我往地對弈起來。
當幾日后,下界辦事的司命星君返回太晨宮,看到的就是這兩人的相處已然從互不干涉的陌生人問好模式轉而進入了師生兼棋友的友愛模式。
司命:“???”
縱然他有些感慨這世界變化太快,但這種和諧的氣氛他顯然樂見其成。
事實上,若他再走近些,就會發現,其實這兩人之間的氣氛還遠遠夠不上和諧的邊。
比如……
帝君嘲諷臉:“你在昆侖虛這上千年,只是長個兒了吧?”
某人怒:“當然不是!”
帝君掃了掃對面人的個頭,點點頭,“也是,個子也不見得長了多少。”
卿舞:“……”
再比如……
帝君一本正經:“本帝君其實挺羨慕墨淵?!?
卿舞:“?”
帝君望天長嘆,“他若不是以元神生祭了東皇鐘,恐怕如今也會像本帝君一般……”頓了頓,瞥了對面人一眼,“早晚會被你氣死?!?
卿舞垂死掙扎:“……還好吧,我覺得我已經不錯了?!蹦闳ダ鎏摽纯雌渌?!
帝君從善如流:“哦,是遲早會被你、們氣死?!?
卿舞:“……”
啊,好氣!
……
突然一只手狠狠抓住她執棋的手腕,力道大的她幾乎拿不住手中的棋子。
“長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