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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舞最后也沒能在天牢里待到將牢底坐穿。
原因也不是眾望所歸(?)的什么斬首示眾,而是……她上頭有人。
這個身份的家族雖然不是什么肱骨權(quán)臣之家,但是她的祖父是太子太傅,帝王之師,父親倒是曾經(jīng)官拜丞相,但是英年早逝,母親卻是太子生母的手帕交,夏府人口簡單,這就意味著人際關(guān)系一目了然,夏愈合這廝又一心要濟世救人,成日里埋在醫(yī)文典籍中輕易能得頸椎病那種……簡而言之,清流之家,根正苗紅的太.子.黨。
于是她只是有吃有喝的關(guān)了幾天,從二品降為從二品,罰俸一年,被祖父拎回家耳提面命了三天就圓潤地滾回翰林院上班了。
那日的事,最后也只是含糊其辭地揭過去了,反正人皇上都沒說什么,下臣們自然不好多話。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低調(diào)做人的好。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皇上并不是什么也沒說。就比如現(xiàn)在……
夏院使正在御書房中垂著頭聽著皇上的淳淳教誨。
“長卿,朕聽老師說你半年前出外采藥不慎從高處跌落,撞了腦袋,從前的事都記不清了?”莊裳坐在龍椅上,一邊從容不迫地批復(fù)奏折,一邊用漫不經(jīng)心的口吻對著殿中站著的人悠然道。
這活無疑是在嘲諷夏愈合是腦子有坑才沖撞了他,偏偏她人在屋檐下,還得感恩戴德地接受這一個設(shè)定,否則分分鐘又得蹲監(jiān)獄!
她心里百轉(zhuǎn)千回,面上卻是惶恐知錯的模樣連連點頭。
估摸著他說得差不多,她硬著頭皮要說話,“皇上……”
本已沉默的聲音又在上頭響起,“你和我也算年幼相識,這幾年竟然疏遠了不少,朕心中時常感到遺憾。”
她連忙回說不敢。
合著兩個還是竹馬竹馬(?)的關(guān)系嗎?!
“你如今不記事了,以后不如每日都來我這御書房中陪朕看看奏折,說說話,朕得空也能跟你說說你以前的事。”莊裳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緩緩起身,踱步到她跟前,語重心長地對她說。
聽著像是在征求意見,實際上自己就拍板定案了。
“……!?”雖然這樣可以就近照看沒錯,但是好像哪里怪怪的?
“呃,皇上……”
“唉,好了,朕看你也在一邊站了許久了,陪朕去祀天壇走走,看看他們準備明日的大典事宜準備的如何了。”說完,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邁開步子就走出了御書房。
卿舞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端著的一碗早已經(jīng)冷下來的藥,想到那日司命說過的,當年她醉酒后東華勸她喝醒酒湯時的場景,不禁心有戚戚焉……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繞過誰。
卿舞:“……”
她只是來讓皇上喝藥的啊!
這家伙自三年前被他這一世的便宜皇帝老爹幽禁在了京郊舊院。堂堂太子之尊,即使再怎么不受寵,也是一朵嬌花,京郊冬日濕冷,故而落下了些病根。
罷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她放下碗,交代門口的侍衛(wèi)再去御藥院端一碗熱的來祀天壇,就苦著臉向著走在前頭的背影追去。
門外的侍衛(wèi):啊,皇上和夏院使感情真好呢~
——祀天壇。
穿過古柏蒼郁的長定橋,跟在莊裳身后,一步一步地登上玉石臺階,淡金色的衣角在上好的白玉地面上,閃耀著溫潤的光芒,霧氣裊裊間讓人看不真切,濕冷的風(fēng)拂過她的臉頰,看著前方孑然又從容的身影,她不由加快了腳步。
莊裳偏頭看著旁邊多出來的一個小腦袋,挑了挑眉,就轉(zhuǎn)過頭繼續(xù)走路,只是將腳步放慢了些。
兩人登上最高的穹宇階,從這兒便可俯瞰整個皇城,白練騰空,煙波浩渺,讓人如墜云山霧海,這多嬌如畫的錦繡河山,讓人憑添出一縷豪情來。
所以,當莊裳以一種睥睨天下的姿態(tài)負手而立,看著遠方,悠悠問她,“長卿可知朕此生所愿為何?”
她難得的沒有吐槽他這種中二又羞恥的行為,她想了想,求證似地回答,“金戈鐵馬,戰(zhàn)硝鐵甲?”
都聽人說東華帝君生于遠古洪荒之亂世,碧海蒼靈之華澤,以萬物為師長,以天地為洪爐,以眾生為磨礪,執(zhí)蒼何劍,以殺止殺,以戰(zhàn)止戰(zhàn),戰(zhàn)無敗績,兵行必勝,天下遂安,他是曾經(jīng)的天下共主。
可她認識他時,他已經(jīng)退隱三界,避世太晨宮多年,她見到的,是一個不問世事,不理紅塵的神仙,活像個退休老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