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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歷690年春。
蜀中劍門山,大壑高崖,險亦難恃。本是鮮有人至的深山之境,月中這日天色空濛,卻打蔥郁山道上傳來隆隆響聲,赫然兩位騎著毛驢的白衫青年人。
衣上征塵雜酒痕,細雨騎驢入劍門。周身透出一股自在勁兒。
晃晃悠悠前行中,舉手投足較顯稚氣的青年摘下道旁的嫩芽,捋了捋噙在口中,忍不住問:“兄長,我們九宗門這四年間一直低調行事,如今門主竟然授意啟用‘木牛流馬’,不知傳回的是何物?”
二人身后,兩具奇異的木質裝置自發前行,造型詭怪,一似牛,一如馬。這兩具器械甚至找不到任何動源,這一路行來都讓年幼的青年嘖嘖稱奇。
年紀稍長的青年回身看一眼,也是滿面贊嘆道:“門主的心思,你我如何能猜透。聽溫跡公的意思,門主這次有心讓九宗門在江湖上樹威,怕是這種閑適的日子到頭了。風止,以后可不能再貪玩了。”
被稱為風止的少年嘿嘿一樂,扔掉手中的芽子笑:“太好了,我們等得夠久了。兄長放心,道宗大事自然不敢打馬虎眼。”
風瑜點頭,二人一路說笑,緩緩隱入深山云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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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平康坊。
隔著春明大道,便望得到其中煙紅露綠。幾多紅袖迎門笑,爭乞釵頭利市花。這里的女樂,日進千緡絕非難事。
‘千葉桃花’中院廂房,于蘭傷倚欄而立,赤紅襦裙,粉胸半掩,披帛纏身,她歪頭瞥一眼院門外桐樹上的虎皮貓,慵懶清傲地半伏在軟榻上。
有路過的公子哥抬眼望去,滿臉驚詫,隨后大喜道:“花魁娘子!”
然而,這些人并沒有引起于蘭傷一絲一毫的注意。事實上,這個節骨眼只有一件事能讓她產生情緒的變化。
她在等一個重要的音訊。
不知道假寐了多久,從遙遙上空突然降下一只木頭鳥,停在于蘭傷肩上后,哆嗦著啄了幾口,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于蘭傷猛然睜眼,掩飾不住的歡喜之氣溢開。她不動聲色的起身踱回廂房內,這才引下木頭鳥,喂給它一枚黑色磁石,木鳥的肚膛便輕巧彈開,劃出一張小紙條,于蘭傷閱過之后,舒心地笑了笑,隨手將其焚在香爐里。
香煙彌漫,一切都宛如沒有發生過一般,于蘭傷喊來隨身侍女吩咐道:“翠玉,你且去趟崇仁坊,請同塵過府來取《燕云曲譜》。”
這翠玉早是于蘭傷的心腹,一個眼神便已明了,應和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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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正堂上,啼鶯舞燕,八音繞梁飛紅。間或有幾位慕名而來的公子哥,想一睹千葉花魁的風采,也被鴇母推辭掉了。
本是王者香,味自清閑氣自芳。放眼整個長安城,除了幾位當真是位高權重的人物,都需要得到于蘭傷本人的同意,才能相見。
畢竟這‘千葉桃花’背后的東家,鴇母也未曾得見,只靠于蘭傷單線聯絡。
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花魁娘子也算她的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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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正午,勾欄偏門口停下一輛通身漆黑,暗金云紋的馬車,看不出材質,只覺頗為皮實。車夫利落翻身下來,塞給龜奴兩緡錢道:“花魁娘子邀我家郎君相討新近的樂曲,還請二位行個方便,前面帶路罷。”
帷幔掀起,走下一個青衫男子,眉如秋山,肌伴清風。他的衣衫不是絲綢制品,發冠也僅用發黑的墨玉簡單綰起,卻單單站在一端,便夠得上一幅謫仙出輦水墨圖。
春衫瘦著寬,倚風無閑隙。
玉鉤漾清光,比子顏莫及。
這男子躬身點了點頭,淡然道:“勞煩了。”
兩龜奴對視一眼,只道是往日那位樂曲高士來了,便讒笑著推門引路。
松煙墨成,宣城郡紙待于桌上,于蘭傷揮筆洋洋灑灑載下一紙文字譜。墨還未晾干,翠玉便引著青衫男子一路進了白蘭閣正廳,開口通報道:“嵐娘子,閑云居同郎君到了。”
“請他過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