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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宮
經過昨夜那一場暴雨來襲,宮殿經歷了上天的洗禮一般,紅墻黃瓦金碧輝煌,煥然一新。
通往女帝寢殿的路上安靜非常,依稀可聞遠處巡邏的侍衛(wèi)整齊的腳步聲。阿軟捧著女皇的大裘冕服往鳳棲殿趕。
一進寢殿,人前莊重嚴肅的掌事姑姑阿軟一下子打開了匣子:“那個大理寺卿周文昌是越發(fā)的不懂規(guī)矩了,他這會兒來不是給陛下出難題么?大小也是大理寺的正卿,奴婢都與他說過陛下的意思了,還破例透露與他聽,陛下今日要去欽天監(jiān)祭神,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議,他倒好,就在外頭蹲著不走了,還說什么今日見不著陛下絕不離開?!?
林冉冉安靜地聽阿軟絮叨,已經換上了冕服,侍候更衣的宮人退下,林冉冉懶洋洋地靠在軟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唇色紅潤,神態(tài)慵懶嬌媚動人,淺淺一笑,輕聲道:“隨他去吧?!钡陌缸邮撬H口下的死命令,三司會審時嫌犯被劫走了,大理寺作為領頭審查此案的機構,若是怪罪下去,周文昌便是第一個被問罪的人,他緊張也是情理之中的。
秦擎晟劫天牢的事情,周文昌定是知曉的,否則遞上奏折便是,也不會親自跑這一趟。
“對了。”林冉冉說完又補了一句,“給周大人送些糕點去,再挑些上好的橘子,朕聽說周大人最愛吃橘子。”
阿軟不解女皇為何對這難纏的周大人如此隆恩,原以為陛下會不耐煩的趕人,沒想到不僅沒趕,還賜下糕點,果真是圣心難測,“諾,奴婢即刻命人去送。”
“不?!绷秩饺浇凶“④洠澳阌H自給周大人送過去,回頭再打包一些新進貢的甜橘,給周大人帶回家去慢慢吃。”
阿軟雖然話多愛叨叨,不過許多不該問的事情她是一句也不會多問,應“諾”快步去辦了。
周文昌已經在殿外等候了半個多時辰,昨日還是大雨天,今日陽光燦爛,晌午的太陽照在身上有點火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望見快步走來的掌事姑姑,周文昌連忙上前詢問:“阿軟姑姑,可是陛下讓你來的?”
阿軟鞠躬與大理寺卿問了聲安,示意身后的太監(jiān)將一個折疊小案打開,另外的小太監(jiān)又搬來軟椅。
周文昌一頭霧水地看著忙前忙后送來糕點水果的小太監(jiān),不自然地道:“阿軟姑姑,這是何意?”
阿軟笑著說:“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見周大人整日為大理寺的案子超勞費心,此番因陛下祭神的計劃又委屈大人在此等候多時,怕大人累著,便命奴婢送來軟椅給大人小歇片刻,陛下擔心大人回程路遠,怕大人餓著,便讓奴婢送來這些大人最愛吃的甜橘,還有幾樣酥脆爽口的糕點,讓大人吃完再回府?!?
周文昌原本是來請罪的,沒想到得到如此厚待,感動得老淚縱橫,撩開官袍雙膝跪地,朝著寢殿大門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臣周文昌,叩謝陛下隆恩!”
阿軟見狀忙扶他坐下,打開食盒,將精致的糕點擺放好,色澤純正的糕點甜香撲鼻。周文昌年紀大了,一到午后就有喝茶進食的習慣,見了糕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多謝阿軟姑姑?!?
阿軟親手給他倒了杯茶,“這是開春時歸德府進貢的金銀花,曬干用來泡茶喝最是下火,陛下也命奴婢給周大人備下了一些,和那幾箱甜橘一塊兒帶回去。”
周文昌先是受寵若驚,后又心想,除了丟了嫌犯之外,自己不會還犯了什么事兒吧?惶恐道:“本官這幾年處理的大案要案雖多,但從不曾收受賄絡徇私舞弊過,陛下這是何意,還請阿軟姑姑言明!”好讓他死也死個瞑目!
阿軟早就猜到周文昌會如此這般受驚,周文昌已經準備提審林尚書,可林大人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被人劫走,大理寺脫不了干系。誰人不知林大人的罪狀上有一條是陛下還是長公主時親自送去大理寺的,可見陛下對此案的重視,此番丟了嫌疑人,陛下非但沒有降罪,還這般隆恩,這周文昌不嚇破膽就怪了。
“實話告訴周大人,其實,奴婢也不知陛下的心思,君王的心思實難猜測,不過依奴婢對陛下的了解,陛下賜大人糕點水果,定是真心賜予,沒有旁的意思,大人不要多想?!?
周文昌還是不太放心:“可是……”也罷,就算是最后一頓飯,那也是女皇賜的,不吃也得吃。
阿軟前腳剛走,王成恩后腳就出現,見坐在軟椅上吃著御賜糕點的大理寺卿,鞠躬拜了拜,笑臉盈盈道:“周大人胃口可還好?”
周文昌起身嘆了口氣,“王公公莫要取笑下官,下官此番也是參不透圣心吶!”
王成恩一甩拂塵,“周大人這話說得,老奴可是侍奉了兩位君主的人,一把年紀了,不也一樣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么?”頓了頓,突然笑瞇了眼,道:“不過呀,陛下今日的意思,奴才倒是看懂了一些。”
“哦?”周文昌忙放下糕點,抱拳期待地問:“王公公可是猜到了什么?還請王公公點醒!”
王成恩賣了個關子,“大人想想,陛下為何會在大人本該有罪的時候不怪罪,還另賜這些糕點?”
周文昌略一思索,道:“王公公的意思是,陛下其實并不想怪罪下官?”
王成恩點了點頭,“您再猜猜?”
“我明白了!”周文昌茅塞頓開,“陛下是希望下官先將此案暫緩,大事化??!”倘若他今日送來的是一道參攝政王的折子,就不是享用這些糕點,而是摘掉頭頂的烏紗帽了!
王成恩“嘿嘿”地笑,“奴才可什么也不知道呀,司禮監(jiān)的事務幾年前便轉交給丞相大人管制了,奴才掌印的虛名不過是聽上去好聽些,實際上并不實權,留下一條小命也就知足咯,又哪里敢去揣摩圣意,參與政務?奴才可什么也不知道~至于大人會不會被怪罪,還是得看陛下的心情,奴才方才嘴碎的話,大人隨便那么一聽就是~”
周文昌抱拳道:“多謝王公公提點!”說完喚來隨從將御賜的糕點、水果、茶葉抱上,匆匆走了。
王成恩望著走遠的周文昌,這個大理寺卿,還真是個書呆子死腦筋,在朝為官二十幾年,還是這般不懂規(guī)矩!
“王公公,沒騙著銀子,不開心啦?”阿軟不知道什么時候蹦了出來,嚇得王成恩直跳腳。
“你胡說什么!老奴我月俸三十兩,加上陛下的打賞豈會缺銀子,犯的著四處行騙么?!”
阿軟嘖嘖道:“是是是,您是這宮里侍奉的人當中俸祿最高的,不缺錢,那您剛才那副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表情是為哪般?”
王成恩氣得不行,“自從司禮監(jiān)的權利轉交出去,連你這小宮女都騎到雜家頭上來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往事不堪回首呀!”
阿軟收起笑容。王公公在先皇在世的時候曾掌印多年,權利之大,城府極深,如今雖沒了往昔的權勢,看事情的本領并不減當年。阿軟對王成恩與大理寺卿說的話深信不疑。看來陛下真的是有意放過攝政王的。
阿軟回到寢殿的時候,女皇已經去了欽天監(jiān)。
“你們都先下去。”
“是,阿軟姑姑?!?
宮人們退出去后,阿軟走到女皇擱置隨身信物的柜子前,掏出鑰匙,從木匣子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將令牌悄悄塞進了腰袋里。
陛下惦念著兒女私情,對攝政王一再心軟,這無疑是縱虎歸山,距離陛下親政只半年時間,到時候攝政王一反,陛下命不久矣。她眼睜睜見攝政王侮辱陛下多次,還試圖殺死陛下,這次攝政王為了心愛的女人犯下劫天牢的死罪,此為扳倒他最好的時機,她一定不能錯過!
就算是死,她也要報答陛下的救命之恩,絕不可以讓陛下重蹈覆轍!
*
丞相府
會客正廳安靜得可怕,偏廳里嗑瓜子的聲音便格外引人注意。
溫柔嗑完瓜子,拍拍手問侍候的丫鬟,“溫四呢?冉冉呢?怎么都還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