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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鈺眉宇間明朗舒暢,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凈,“簡妹妹……哦不,如今當稱你為陛下。陛下性格直爽了許多,倒有些像冉冉了?!闭f到這里,流鈺有些欲言又止,語調忽然輕了幾分:“不知冉冉近來可好?”提起林冉冉,流鈺清俊的面貌平添兩抹淡淡的紅暈,竟有些害羞起來:“給她寫信也未有回音,時過三年,她竟還在生我的氣?!?
林冉冉錯愕不已,怔怔地將他望著:“她……她在三年前就被先皇賜死了啊。”這轟動一時的消息他居然不知道?信?什么信?她從未收到過他寫的信。
流鈺的笑容僵在臉上,扶在椅子把手上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張著嘴半響卻說不出一個字。
那一年,目睹流將軍凱旋歸來的時候,林冉冉客氣地在流鈺面前贊嘆:“將領們真是威風呀!”意圖用稱贊流家軍來化解前不久賞花會上兩人的誤會,怎料流鈺突然目光炯炯地望著她:“你喜歡這種類型?”
后來流鈺便徹底消失了,過后聽朱簡說起,林冉冉才知道他從了軍。
流鈺滿臉的不可置信,臉色千變萬化,怔了許久。
意氣風發的少年忽地變成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林冉冉自我檢討,人家才剛剛被封了將軍位,大好的日子本該圖個吉利,說這種話豈不晦氣?
流鈺過了好一陣才顫抖著聲音問:“為什么?她做錯了什么,先皇要將她賜死?”微微透著紅暈的臉此刻已是一片慘白。
林冉冉愣了一愣,嘆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良久后,流鈺沙啞著聲音問:“她被埋在了何處?”
隨后,林冉冉將流鈺帶到了自己的墳前。
看到墓碑上篆刻那幾個“愛女林冉冉之墓”大字時,流鈺表情痛苦,修長的手撐在墓碑上,頎長身軀搖搖欲墜。
林冉冉被一群人簇擁著站在墓碑前。畢竟是自己的墓地,總歸還是要時不時來休整一番,人多力量大,如今這塊墓地被越修越大,方圓幾十里都知道埋在這里的是個有頭有臉的人,且頗受女帝重視,經年累月,這片土地就被她給霸了,再也沒人敢往這里埋。
自家地盤不必拘謹,林冉冉從碑前果盤撿了顆供果,還算優雅地啃了幾口,“嗯,這果子味道不錯?!倍际撬綍r愛吃的。見流鈺望著銘文大受打擊,林冉冉邊吃邊道:“來人,去扶著點流公子,別摔了?!?
流鈺擺了擺手:“多謝陛下,不必了,”眸中似有淚光閃爍,有氣無力道:“微臣告退?!?
流鈺腳步踉踉蹌蹌地離開墓地,背影帶著無盡的悲涼。
阿軟在旁邊不解地嘀咕:“流鈺公子這是怎么了?”
林冉冉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嚼著果子,腦中突然靈光一現——莫不是因為那年賞花會上,流鈺誤將她當作朱簡,牽她的手欲親她、被她推下水池那一樁事?
細思極恐!
林冉冉握著果子,“此事說來話長!”
“那陛下就長話短說唄?!卑④浭橇秩饺降男母规九写炭蜐撊雽媽m欲將她刺死,是阿軟替她挨了那一刀,從此林冉冉便將阿軟視作親人。如今在這世上她已經沒有別的親人,她爹爹被關押在大牢里,秦擎晟又不理她,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就只有阿軟。
“你自小在宮中學規矩,應該知道北緯的賞花會,”林冉冉往墓碑前一座,邊吃果子邊道:“我與這流鈺公子的梁子便是那時結下的?!?
北緯的賞花會是皇室宮廷別出心裁的娛樂方式,白天一行人在御花園中賞花,到了夜里,宮人便會為應邀前來的王公貴族一人送上一面白編綾制成的紗巾,參賽者蒙著眼品茶猜茶名,勝利者可獲得豐厚的獎品。
那晚賞花會上,林冉冉穿著朱簡賞賜的羅裙,又錯拿了朱簡的紗巾,流鈺誤將她認作了朱簡,酒過三巡后忽然拉了她的手一通深情告白,嚇得她失控將他推進了荷花池里。
流鈺從荷花池爬起來后,她已經揭開了紗巾。林冉冉至今都記得,月色下流鈺一雙眼璀璨如星,卻藏著滿滿的失望。
白白受了人家的表白詞,又失手將人推進了荷花池,這檔子事她也內疚了許久,才會逮著機會便夸他幾句,搞得后來流鈺看她時的眼神別提有多奇怪,定是覺得她人傻多作怪,成天跟在朱簡身邊礙他事。
今日流鈺之所以在她墳前如此失控,九成如她心情這般——
大仇未報,仇人已死!
朱簡對她做過那么多壞事卻死了,她心中有氣不能得報,這豈是一般人能懂的生無可戀?流鈺的痛苦只有她能懂呀!
“陛下,陛下?”見林冉冉失神,阿軟緊張地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悄悄咪咪地提醒:“陛下,攝政王來了!您快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