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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 大雪紛飛, 寒風凜冽。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還沒有停的跡象。
因為天氣原因, 機場所有的航班都臨時取消了。
夏葉辰和倪雯珊一整天都窩在房間內, 什么地方都沒去,連吃飯都是叫酒店的工作人員送餐。
從東城大老遠坐火車來杭城, 什么地方都沒去, 只窩在酒店內。這樣的旅行經歷,倪雯珊還是第一次經歷。夏葉辰更是第一次, 原本就沒怎么出去旅行過。
兩個人窩在房間里,說說笑笑,不說笑的時候, 夏葉辰看電視, 倪雯珊用電腦看小說, 兩個人都很安靜,各忙各的事情。
唯一煩人的是, 夏葉辰隔一段時間就會問一句, 要不要給御叔叔打個電話呢?
有時候自問自答, 有時候問倪雯珊,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不打, 堅決不打!
夏葉辰以為倪雯珊是站在她的立場, 替她說話, 既然他都不打電話來, 憑什么她要主動打給他?!
事實上,倪雯珊說不打,是因為心里有鬼。
如果這個時候夏葉辰打電話給她那個御叔叔,肯定沒說幾句話,就會露餡,他不在北京,也在杭城。那他之前悉心維護的和`諧就要被打破了。
至于夏葉辰,她告不告訴他來了杭城都無所謂了,反正他早就知道了,只有她這個笨蛋還在心里不安,覺得她不應該隱瞞他。
倪雯珊常常會偷偷地看向對著電視自言自語的夏葉辰,心里忍不住感嘆,都說傻人有傻福,她是不是也是這樣?有一個那么聰明的男人,為她費盡心思去籌謀一切,不管自己有多煎熬,都舍不得讓她來煎熬!
這樣的男人,她只在小說里見過,在現(xiàn)實生活里,似乎從來沒有遇見過,她遇見的男人……傅景洵嗎?
倪雯珊猛然感覺到一陣不適,每次想到這個名字,都感覺像是生理紊亂了一樣,渾身不舒服。
“世界上,最珍貴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現(xiàn)在能把握的幸福。”倪雯珊轉頭看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語。
夏葉辰聽到這么抽象的一句話,細細過濾了一遍,立刻看向倪雯珊,“到底不愧是作家,出口就是雋語,太對了,我贊同。”
倪雯珊聽到她這樣的附和,忍不住轉頭看向她,“姐姐,這是蘇格拉底的名言,能不對嗎!”
夏葉辰聽到倪雯珊叫“姐姐”就頭大,“又要批判我無知淺薄了嗎?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蘇格拉底是誰,只聽過名字,沒見過這個人,鬼知道他說過什么話!”
倪雯珊立刻笑了起來,“我批判你淺薄無知,你可以批判我賣弄文采啊,你又不吃虧。”
她猛然想起昨天晚上在99°遇見的那個批判她賣弄文采的男人,還從來沒有人這么說過她,第一次收獲這么氣人的贊美,她想不記住他都難了。
“得不到,已失去,倪雯珊,你到底想跟我說什么?你不是說你保持中立嗎?為什么我聽到你話里都是偏袒某個男人的意思啊?”
這個女人,態(tài)度180度大轉彎,不像她平時的風格,為什么感覺她好像有事瞞著她?
夏葉辰起身,走到書桌前,趴在桌上,盯著倪雯珊,想要從她眼睛里找到一點答案。
倪雯珊被她這么盯得心虛了,立刻轉移話題,“拜托,我說的是我自己好不好。傅景洵這個男人,對我來說,就是得不到、已失去的一個存在,我要把他忘記,找個男人嫁了!”
夏葉辰撐在桌上的雙手一跌,幾乎趴在了桌上,迅速起身,緊盯著桌對面的女人,“你沒搞錯吧?你受什么刺激了?是新書賣得不好,還是被讀者或編輯罵了?”
倪雯珊很少在她面前主動提起傅景洵這個男人,除非她受到刺激的時候,就會把這個男人搬出來,用來撒氣。當然,僅限于這個男人的名字。
倪雯珊搖了搖頭,“不是,是感覺等不下去了。25歲是一個女人的分水嶺,就像圣誕節(jié)的圣餐,在24日晚上還受人追捧,過了這一晚,到了25日,就已經過時。我可不可以說是你刺激了我?丫的你才22歲就已經嫁了,我再不嫁,青春都已經耗盡了,為了無望的愛情,我覺得不值。”
夏葉辰看到她臉上越來越惆悵的神色,心里也感覺到一絲酸楚。
倪雯珊和傅景洵具體的感情經歷,她其實一直不是很清楚。像是有什么不光彩的隱情,所以倪雯珊很忌諱談論。但她認識倪雯珊的這三年,傅景洵這個人,卻一直沒能從她的生活中淡去。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絕對支持。就怕你又是紙上談兵!這不是你一直擅長的嗎?”夏葉辰笑了笑,感覺到腳站得有些酸了,走到臨窗的沙發(fā)邊坐下來。
“行了,不談這些沉重的話題了。晚上如果雪停的話,我?guī)闳ヒ粋€地方。明天機場交通管制結束了,我們就回去,沒結束的話,我們就去西湖逛逛。好歹也來了一趟,總得有一點特別的經歷。”
倪雯珊不想再沉浸在過去的記憶中,及時抽退了出來。
99°的音樂很不錯,夏葉辰是歌手,肯定會很喜歡那個地方。看她老是悶在房間里也不是個事。
夏葉辰也沒問晚上是去什么地方,只是隨口答應了一聲。她視線又落在了手機上。
杭城下雪,北京是不是也下雪?他會不會也被困在了北京回不去?
夏葉辰猛然又想到了離開東城的那一天,在梧楓園偶然遇見的一老一小,她是不是應該問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該不會是因為她,才讓老人獨自帶著小孩,也不去看他們。這樣他們也很可憐啊。
夏葉辰想到這一點,心里就有些不安。雖然只是匆匆見過一面,她卻對老人和小孩的第一印象都不壞。
老人慈眉善目,說話的時候很有趣,有點像她葉家的爺爺,雖然年紀很大,有時候卻像個小孩。
至于那個小孩,看起來也很聰明可愛。他媽媽呢?為什么他會一直跟著老人?
——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終于在第二天晚上停了。
原本暗黑無邊的夜色,被皚皚白雪驅散,雪光透亮,照得整個被夜色籠罩的杭城,像是一半黑夜,一半白晝。
盛御一身黑色呢料風衣,雙手揣在衣兜里,漫步走在馬路邊的人行道上,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你不喜歡寶寶嗎?
盛御腦海里不停地響起一個聲音,雖然她發(fā)給他的是短信,可他卻感覺像是她親口在問他一樣。
她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是因為她不想跟他生孩子,擔心他會不高興,所以這么問他?這么說,她其實還是沒有從他們的婚姻生活中抽離出來,他在酒店電梯里所看到的,只是一個假象?
盛御想到這一點,心里既欣喜,又有一絲酸澀。
都說男人給女人最深切的愛,是給與她婚姻,以他之姓,冠她之名,為她建一座城池,護她一世安寧。
而女人給與男人最真摯的愛,是為他生孩子,用她的子`宮,延續(xù)他的血脈,孕育他們共同的生命,見證他們血與肉最堅固、最緊密的交融。
可她卻不愿意給他生孩子。
她不愿意生……那就不生也罷。
盛御最終給她回了信息,只有一個“嗯”字,很簡單,卻很沉重。
之后,她也沒有再給他回信息了。他不敢給她打電話,擔心會泄漏他也在杭城的隱情。
這一場大雪,把他們困在了同一個城市,她明明近在呎尺,他卻不敢靠近她。
“老大,能不能別在走路的同時,一邊走神?路和神哪個更重要?當然是路!”前面,許默然又一次停下來,轉頭看向他,沖著他大吼了一句。
“如果不是你多事,我需要走那么多路?這么冷的天,跑出來干什么?”盛御加快了腳步,追上他。
“是,行,打擾你專心走神了!”許默然氣得咬牙。
他沒見過這么宅的男人,竟然可以一整天窩在酒店里不出來,要不是擔心他腦袋撐不住,他才不會多事,拉他出來走走呢!
當然,他還有個私心。
昨天晚上,在99°見到的那個毒舌女,如果碰上盛御這個毒舌男,兩相交鋒,會是什么情形?一定有趣極了!
許默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這樣一個場面。所以,他決定把盛御先騙到99°再說。他直覺感覺,那個女人肯定還會再去的。
結果,許默然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盛御走到99°門口,立刻就明白了,許默然一定是想騙他去見他昨晚的那個什么艷`遇!
他二話沒說,轉身就準備往回走,不管許默然怎么在背后大叫。
盛御走了幾步,腳步突然定住了,隱約聽到熟悉的歌聲。
……
sun
i don` come
e of fun
i don` come
i don` come
我一直等直到我看見太陽
我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會來
我離開了你和滿屋的歡樂
我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會來
我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會來
when day
away
my hand
wine
on my mind
forever
當我看到了破曉的時候
我希望我可以飛走
而不是跪在沙子里
用手接住落入手中的淚
我的心被紅酒浸透
但你在我心里
永遠
……
盛御幾乎聽完了整首歌。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不正是他夢魂牽繞的聲音嗎?
他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牽引,轉身,大步走向門口,想要進去。
門口,卻站著一個身影。
許默然看著正杵在門口的女人,手里拿著手機。他同樣聽到了歌聲,心里一驚,靠,不會這么巧吧?!
許默然立刻擋住盛御的去路,“那個,這里很噪雜,我們還是回去吧。”他雙手負手在背后,雙手不停地朝門口的女人揮手,示意她進去。
倪雯珊看到昨天晚上見過的男人再次出現(xiàn),又多了一個男人,氣質卓然不凡,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他是誰,同樣也知道許默然向她做這個手勢是什么意思。
她立刻轉身回到里面,大步走向小舞臺。
舞臺上,夏葉辰正抱著吉他,在自彈自唱。
場上不時有掌聲響起。
這個地方雖然不大,但夏葉辰最很喜歡,因為這里的人,大部分人都在認真地聽音樂,這是很難得遇見的事情。
“親愛的,別唱了,我們先走吧。”倪雯珊轉開她身前的落地話筒,把她身上的吉他拿下來,拉著她就走。
剛走幾步,又轉了個彎,走向相反的方向。逮到一個服務員,立刻問他們后門在哪里。
夏葉辰被她突如其來的變化攪糊涂了,“倪雯珊,你這是搞什么?拉也是你拉我過來,唱也是你起哄讓我上臺去唱,現(xiàn)在突然又不唱,為什么要走后門?”
倪雯珊心里慌亂得不行,一直在嘀咕,這個世界怎么就那么小呢?那個男人早不來晚不來,為什么偏偏在她們在的時候來?為什么別的地方不去,偏偏到這個地方來?
“正門被雪擋住了,不方便通行。我們走后門,更方便。”倪雯珊按照服務員指示的方向,拉著夏葉辰就奔向后門,一定不能讓這兩個冤家這么碰上,不然,一定會出大亂子的啊!
夏葉辰很快感覺到倪雯珊一定是有事瞞著她,“你瞎說,我們剛才來的時候走的不也是正門?你扯謊的技術也太爛了吧!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她邊說邊掙脫了倪雯珊的手,轉身想要走向正門。
不讓她走正門,她偏要走正門!
倪雯珊立刻大步跨到她前面,伸手擋住她的去路,“夏葉辰,你想害死我啊!”
夏葉辰腳步突然一頓。她走得太急,被倪雯珊突然這么一擋,慣性太大,她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驅使她向前撲上去。
——
夏葉辰這么一撲上去,力量太大,倪雯珊同樣擋不住,往后倒。
兩個人一撲一倒,幾乎同時往下跌,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夏葉辰嚇得閉上了眼睛,伸手想要抓住倪雯珊。在這種地方,這么跌下去,丟臉要丟到家了!
許久,夏葉辰感覺到她們好像沒有跌下去。睜開眼一看,嚇了一跳。原來她雙手抓的不是倪雯珊,卻是成湛。倪雯珊抓的同樣不是她,也是成湛!
成湛一手扶住她的雙手,把她扶起來,另一只手,手臂被倪雯珊緊緊地攀住,唯恐一松,就會掉下去。
好死不死的是,門口突然一前一后進來兩個人。
“喂,都跟你說了,這里沒什么好玩的,回去還有事情要商量啊……”許默然跟在盛御身后,看到里面這一幕,聲音立刻降了下來。
“……”盛御同樣一臉驚愕地看著他。
從他們角度,是看不到倪雯珊的,因為被夏葉辰和成湛擋住。
夏葉辰看到他們,同樣也很迷糊,這兩個人,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
小小的99°內,人原本不多,這一刻,突然安靜下來。客人都很好奇地看著他們,似乎在猜測,這幾個人是怎么回事?三男兩女,總有一個是多余的吧?!
整個場面,空氣仿佛凝滯。
夏葉辰正看著門口的人發(fā)呆,連呼吸好像都忘了,更忘了要把手從成湛手上松開。
盛御視線落在她的雙手上,沉黑的眼眸,瞳孔猛然放大,仿佛里面突然升騰出兩把怒火。他幾乎沒有片刻的猶豫,大步走過來,一把扣住夏葉辰的手臂,把她整個人拽了過去。
“成先生,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還是你就喜歡招惹已婚婦女?”盛御把夏葉辰圈在臂彎下,怒視著成湛,看到旁邊還有一個女人,眉頭一皺,似乎看不懂這是什么意思。
“我記性好不好,跟你好像沒有任何關系。我喜歡的女人只有一個,跟她婚不婚也沒有任何關系。倒是你,那么喜歡干涉別人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改行,考慮一下去居委會?”
成湛回了他一句,一邊把倪雯珊拉起來,倏地松開了她的手。
兩個男人對峙,聲音都不算很大,外人聽起來,還以為這兩個人是在開玩笑,互相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