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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葉辰從酒店樓下的咖啡廳回到房間, 房間里沒人。
倪雯珊給她留了張便簽條放在床頭柜上, 說是去附近隨便逛逛,讓她先睡覺,不用等她。
她怎么可能睡得著?
夏葉辰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她想去洗個澡, 爬上床睡覺。卻一點都不想動, 最終和衣直接躺在了床上。
她腦海里立刻浮現回房間的時候, 在電梯里看到的那一幕,為什么那個身影那么像他呢?難道是她太想他了, 所以看花了眼?
夏葉辰突然驚坐起來, 四處翻找著手機, 找到手機, 立刻翻看信息收件箱,想要看看有沒有新的短信。沒有!
也沒有未接來電,什么都沒有!
她實在克制不住, 直接撥通了熟悉的號碼。
電話沒有向以往在鈴聲響了一兩聲之后立刻就有人接聽。這一次, 鈴聲響了很久才打通。
“有事?”電話里的聲音,很冷。
夏葉辰立刻想到出杭州火車站的時候,突然呼吸到的那一口冷空氣。
“沒什么事,你睡了嗎?”夏葉辰聽到他這么冷的聲音, 心里很不好受, 也猛然想起, 昨天是她發短信給他, 讓他不要來打擾她。
“沒事就早點睡。我明天回家, 你在家里等我。”盛御理清了一下頭緒,按照正常行程,他是明天下午才回到家,因為太想她,所以才提前了兩天。
原本空出來特意用來陪她的兩天,變成了她要冷靜的兩天。冷靜完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電話這頭,夏葉辰聽到他這么說,更確定,她剛才在電梯里看到的不是真的,只是她自己的幻覺而已。
“明天我不知道能不能趕回去。”夏葉辰想起她和倪雯珊今天才到杭州,明天就回去,估計會被倪雯珊眼神殺死!
“……”盛御被她這樣一句不確定的答案震攝住了。
他們是要一直在這里呆下去?
“夏葉辰,如果明天我回來看不到你……”盛御近乎低吼的聲音,到最后,竟然沒有聲音了。
她不回來,他該怎么辦?他能拿她怎么辦?
接下來,她是不是要跟他說,我們分開吧……
這個預想,讓他整個人像是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一般,周身感覺到徹骨的冰冷。最終,他什么話都沒有說,直接掛掉了電話。他擔心再不掛掉電話,她會立刻對他說出那句分開的話。
房間里很安靜,也很冷。
他卻突然感覺到臉上有滾燙的液體,在電話掛掉的那一刻,無聲地流下來,在臉上劃過一條線。
——
杭城。
冷空氣像是積攢了一個白天,到了晚上,突然全部釋放了出來,冷得讓人直打顫。
倪雯珊從酒店出來以后,沿著街邊人行,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也忘了走了多久,到底轉了多少個彎,最終冷得受不了了,看到路旁邊有一家小吧,有人出來,緊閉的門突然敞開,從里面傳來的音樂,聽起來很舒緩悠揚。
她抬頭看了下門頭,招牌上的名字也很特別,99°,為什么不直接100°,到沸點?
倪雯珊笑了笑,很好奇地走進去。
里面很清凈舒適,裝修雖然很簡陋,卻也別致。有現場駐唱歌手,坐在狹小的舞臺上,抱著一把彈,自彈自唱。
倪雯珊找了半天,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個空位,兀自坐了下來。
她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叫夏葉辰一同出來,打了電話,發現電話正在通話中,只能放棄。
彼時,夏葉辰正和盛御通電話。
倪雯珊也猜到是這樣。她現在有些疑惑,這樣把直接拉著她跑出來,會不會不好?成湛好死不死地在這里出現,萬一被她那個什么御叔叔知道了,估計要亂成一團漿糊了!
“可以坐這里嗎?”
倪雯珊正走神,突然被打斷。抬頭一看,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突然出現,手里端著一杯酒。
“不可以?!彼豢淳椭?,這種人,肯定是那種慣于在風月場合,和女人搭訕的情場老手,所以直接拒絕。
結果,對方直接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你這人真奇怪,我不是說了不可以嗎?”倪雯珊立刻就火了。
“小姐,我問你可不可以,只是禮貌。你自己看看,這個房間內,除了你這里還有個空位,其他地方還有空位嗎?”許默然今天心情也很不好,說話自然就不客氣了。
他在酒店里睡不著,只好一個人出來溜達,昨天從機場去酒店的時候,看到過這個99°的名字,有點印象,剛好離他們住的酒店也不遠,所以直接就過來了。
倪雯珊第一次見到臉皮這么厚的男人。她環視了一圈,果然沒有找到空位,問題是,心里又很不爽,感覺像被人打了一記悶拳,說不出的憋悶。
手機鈴聲響起,許默然聽到是他的手機鈴聲,立刻按了靜音。
“對,就是明天的早班機,從杭州飛東城。別問那么多為什么,我怎么知道老板抽什么瘋?”許默然壓低聲音,對著電話。
給她打電話的自然是方潔,聽到他們說明天就要回東城,有些意外,所以多問了兩句。
如果是在平時,許默然脾氣也算好,但現在,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么糟心的事情,好脾氣早就磨掉了。
“你是從東城來的,還是去東城出差?”倪雯珊聽到他說到東城,有些好奇,忍不住就問了一句。
“你這是在跟我搭訕嗎?”許默然坐姿慵懶,隨意回了她一句,一手端著酒杯,啜飲了一口。
剛才他也是無奈坐過來,這個女人一副嫌棄的表情,好像他就是隨意找人搭訕的人。這會兒,他忍不住借機回嗆她一下。
倪雯珊果然被嗆得差點吐血,“行,當我沒問?!彼龥]好氣地回了一句。
都說人生幾大喜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
她也只是聽到東城這個地名,以為遇到了老鄉,所以多嘴問了一句。沒想到這個男人這么欠扁!
“來也不是我要來,去也不是我要去?!痹S默然突然嘀咕了一句。
——
倪雯珊聽到許默然這么晦澀的說法,忍不住笑了笑。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云無覓處。”倪雯珊順著他的話,忍不住隨口念了這幾句。
“念詩?你是在我面前賣弄你的文采嗎?”許默然還是第一次在酒吧里遇見念詩的女人,當然,長得還挺入眼,雖然說話不怎么中聽。
“你說對了,我就是在賣弄在文采。不賣弄文采,我吃什么?喝西北風嗎!我這么賣力地賣弄,你是不是應該打賞?”
倪雯珊對這個存心刁難她的男人已經完全沒有好感,雖然長得人模人樣,說出來的話比這寒冬的冷氣還要逼人。
“你是作家?”許默然笑了笑,隨即收回笑容,“我又不是你的讀者,又沒受過你的恩惠,憑什么要打賞你?白居易的詩,隨處可見,需要你來賣弄嗎?”
倪雯珊一臉的驚詫,很意外,她第一次在酒吧里遇見這樣一個人模人樣的男人,竟然知道她念的是哪首詩!
“別一副很崇拜我的表情,我剛才度娘的,不然,鬼知道你念的是白居易的還是李白的,這兩個人我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有什么區別。我還以為是一個人呢!”許默然把手機屏幕對著她晃了晃。
倪雯珊看到手機屏幕上果然正搜到白居易的《花非花》,問題是,他也太坦誠了吧?如果他不暴露出來,她還真以為他肚子里有點墨水呢!
“我是應該夸贊你老實本分呢,還是應該嘲笑你愚昧無知,像個文盲?”
許默然很快把手機轉過來,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不停地自嘲,“我既不老實本分,也不是文盲?!彼鞘裁礃拥娜?,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他很確定,他肯定不是盛御那樣的男人。
又不是每個人男人都像盛御那樣,進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上得了世界名人財富榜,一門心思只盯著一個女人,被這個女人折磨得死去活來,還覺得很幸福。
找虐?。?
他才不要做這種男人!
許默然在心里嘀咕。
倪雯珊很想再嗆他一句什么,感覺到他的沉默,她反而不知道嗆他什么了。甚至,連剛才被他嗆得差點吐血的怒氣,也突然之間煙消云散,只能專注著聽臺上的人唱歌。
許默然坐了許久,忽然手機鈴聲又響起,他瞄了一眼手機屏幕,猛然皺眉,三更半夜他不睡覺,又打電話給他做什么?
外面實在太冷,他都懶得出去接電話,反正這里也挺安靜,他說話的聲音也可以不用很大。他立刻接了電話。
“怎么你房間里沒人?去哪兒了?馬上到我房間來?!彪娫掃@頭,盛御已經換上一身睡袍,坐在酒店的書房里,看著電腦上的娛樂新聞。
“什么事?現在不是休假嗎?如果是跟那個女人有關的事情,你今天別來煩我。”許默然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事實上,不用問他也知道,肯定和那個女人有關!
從前讓他做什么,查什么,他也覺得很正常,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總想對她好,保護她,不讓她受委屈。甚至,她受過的丁點委屈,都要討一個公道,求得心里平衡。
可現在,也不看看那個女人是怎么對他的?!
許默然想起來就氣。
盛御很快感覺到了他的這種情緒,沒再說讓他立刻回酒店,卻直接進入主題,“有記者拍到她的粉絲和穆小寒的粉絲發生沖突前,趙影兒夜會尚楠棋?!?
“我看到過,拍的很清晰,連五指緊扣的牽手動作都看得很清楚。趙影兒嘛,什么女人你應該懂的,聞凱暫時用不上了,這么多年,資源都已經在她身上耗得差不多?,F在她想尋找新的出路,也很正常。”
許默然不知不覺,思維又被帶了進去,根本不記得,他自己剛才還發誓,和這個女人有關的事情他都不想再管,讓她自生自滅!
“所以,這次粉絲沖突事件,很有可能是她幕后主導的?!笔⒂粗埫嫔袭嫵鰜淼娜宋镪P系草圖,微瞇著長眸,很篤定地下了這個結論。
許默然立刻坐直脊背,“為什么?曾小苑的可能性也很大啊。她之前不滿角色被換掉,已經針對了她好幾次。上次故意讓方小芹加吻戲,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不敢,她現在還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要在這么短時間內,發起網上的兩派粉絲相互攻擊,從線上的攻擊,延伸到線下去圍堵藝人。背后沒有一個龐大的團隊操作,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掀起這樣一個危機事件?!?
許默然聽到他這樣的分析,大腦很快清晰起來,“你等等,我現在馬上回去?!痹S默然邊說邊起身,隨手在桌上扔了好幾張紅色紙幣,用手勢告訴倪雯珊,她的酒,他請了,之后便離開了。
倪雯珊看到他離開,同樣很快起身離開。她想著早點回酒店,直接在馬路邊攔了一輛的士,上車以后,立刻往酒店的方向趕。
剛才許默然打電話的時候,沒有在她面前回避。他打電話的內容,她聽得一清二楚。
趙影兒,曾小苑,穆小寒,這些名字,雖然她不是娛樂圈的人,她自然也聽說過。
許默然打電話的時候,一直提到她,還提到前兩天網上吵得沸沸揚揚的藝人粉絲沖突事件。所以,倪雯珊很確定,他口中的這個她,應該指的就是夏葉辰。和他打電話的這個人,應該就是跟夏葉辰結婚的那個男人,她的御叔叔!
這個男人很有可能也在杭城!
他們是特意來找她們的嗎?如果是的話,為什么一直沒出現?憑他們的能力,想要找到她們住哪個酒店,肯定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說不定,那個男人還去過酒店,看到了夏葉辰。
萬一被他看到成湛也在,甚至還和夏葉辰一同出入酒店,這不是要出大亂子了嗎?
倪雯珊越想越覺得恐怖,脊背開始發冷。
——
99°小吧離酒店也不算太遠,出租車很快到了酒店門口。
倪雯珊扔下車費,都沒等司機找錢,就急急地跳下車,往酒店里跑。長長的米色呢子大衣,衣角被風掀起,飄逸如飛。
倪雯珊回到酒店房間里,發現房間里很黑,沒有開燈。床上的人側身往里躺著,似乎睡著了。
事實上,夏葉辰一直沒有睡著,聽到房間開門的聲音,知道是倪雯珊回來了,立刻打開了床頭燈,轉身看向她,笑著打趣她,“你回來了?跑哪里去艷`遇了?”
“艷`遇個頭!這年代,艷`遇對象比黃金還難找,不遇見極品男,就夠幸運的了。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有一個御叔叔?大部分女人遇見的都是欲蜀黍,欲`望的欲!”
倪雯珊一邊脫掉身上的大衣,一邊嘀咕。
夏葉辰聽到她提到“御叔叔”三個字,心里猛然一陣刺痛,立刻想起晚上通的那個電話,他為什么那么冷淡?他的這種冷淡,她真受不了!
“你上網干什么?這么晚還不洗澡睡覺,明天不是要去西湖逛逛嗎?”夏葉辰看到倪雯珊坐到書桌前,打開了電腦,以為她還要寫東西,“不是度假嗎?這兩天還要趕稿嗎?”
“不趕,我訂票,明天不逛西湖了,下次有機會再來逛吧。我們明天一大早就回東城。”倪雯珊長指如飛,快速地敲打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