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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拿過墨鏡卻也沒有再帶上,隨手塞進(jìn)上衣口袋中,同時也避過了她直勾勾的目光。
反應(yīng)過來后,譚璐予掃了眼他回避的側(cè)臉未置一詞,只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轉(zhuǎn)身回到主任家老太太旁邊,淺淺交談幾句但又實在聽不懂方言便作罷。
轉(zhuǎn)過頭又與那人目光相接,他口鼻皆隱于口罩下,眼眸黑沉,隱約有笑意浮出。突如其來的一股情緒上涌,譚璐予手指輕觸自己面頰,濕濕涼涼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墜,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鐘言敘看著對面的人哭得像個孩子,無聲無息流淚的樣子讓他心里軟了一片。
無奈嘆了口氣,他起身三兩步走過去,不顧周圍熙熙攘攘屈著一雙長腿蹲在她面前,忘記了口袋里的紙巾手帕,只伸手在她腮邊抹了兩把才啞著聲音開口:“怎么這幾年了還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譚璐予淚水糊了一臉,映著窗外反射的水光似乎要扎進(jìn)他的眼底。
她輕搖頭,臉上雖沒甚表情,眼淚卻越掉越兇,浸濕了堆在下巴的口罩。一旁來看病的老太太看得一臉莫名,但也沒做聲,從口袋里掏出了干凈的布巾遞到鐘言敘手中,講著方言比著手勢讓他給姑娘擦擦淚。
還不等他接過,譚璐予心下別扭了起來,一把將口罩拉至鼻梁遮住半張臉,垂下眼簾也不看他,鐘言敘看得哭笑不得。
好在來看病的老人家只是感冒引起的輕微肺部感染,等將其安置好后譚璐予也總算松了口氣。
只是……
看著身邊亦步亦趨的男人,譚璐予壓下心里的無措感,從重逢至現(xiàn)在她還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而鐘言敘也并不發(fā)問,只靜靜跟在她身邊。
“你……”譚璐予躊躇道,卻也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你確定要在這里說?”他含笑發(fā)問,譚瑾喬環(huán)視一周人擠人的門診大廳,確實不是什么說話的好地方,索性也不多話,扯起他的衣袖就走。
鐘言敘無奈一笑,順著衣袖上傳來的牽扯跟著她的步伐走到住院樓后的小花園,在一邊長椅上坐下后,感覺到衣袖上微弱力道的消失,不自然地抬手壓了壓棒球帽的帽檐。
譚璐予坐定后才想起剛剛未說出后的話。
“你……生病了嗎?”
一想到剛剛自己哭到不能自已的蠢樣子,譚璐予就無法直視他的雙眼,眼淚掉下來的那刻她在想些什么?
而鐘言敘也在想這個問題,曾幾何時譚璐予在他眼中就像是呼吸的空氣一般,陰雨來襲一嗅便知,而如今,看著她落在側(cè)臉的長發(fā),到底是不同了的。
一時之間鐘言敘只覺得捂住口鼻的不是口罩而是水泥,快要窒息的感覺讓他郁燥不已,剛想摘下口罩但看著小花園里雖不多但還是人來人往便歇了心思
“沒什么……”
他聲色喑啞,譚璐予也不多言抬手就扯下他的口罩:“張嘴。”
鐘言敘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到,也不再顧及許多,只順著她乖乖張大嘴,看著譚璐予就著手機(jī)閃光燈觀察他的喉嚨,眉間微蹙的樣子,不由想笑出聲,換來譚璐予一個瞪視。
“舌頭壓低!”
鐘言敘乖乖照做。
“扁桃體發(fā)炎了。”譚璐予收起手機(jī)皺眉道,“有高燒嗎?”
看到他想開口又打斷道:“點頭或者搖頭。”
搖搖頭。
“想好再答!”
停頓片刻,又點點頭。
“我就知道,不到高燒你是不會來醫(yī)院的。”譚璐予看看他的樣子像是已經(jīng)退燒了,“吃過退燒藥了?”
“嗯,已經(jīng)沒什么事了。”
譚璐予心下暗忖這人都退燒了怎么還會來看病:“女朋友?”
鐘言敘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嘶啞的聲音中還含著笑意:“沒有,是助理非得讓來,可能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他開工資了。”
“……”
說到助理鐘言敘的手機(jī)就響了起來,屏幕朝著譚璐予面前晃了兩下才接起,譚璐予面上不在意但還是偷偷瞄了一眼備注“助理小吳”的來電提示。
聽著他在那邊告訴助理醫(yī)院的地址,譚璐予看了看他壓得低低的帽檐:“你要走了?”
“……嗯,等下助理來接我。”他掛了電話道。
“……去找大夫開藥吧,估計得挨上一針了。”譚璐予做出一副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眼睛里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
鐘言敘略作起身樣子,一旁譚璐予眼巴巴看著自己讓他不由笑出聲,黑亮的瞳眸里神色柔和,幾年未見的陌生感似乎都消弭在這溫柔的笑意里。
“你,你笑什么……”迎著他溫和又戲謔的目光,譚璐予羞惱的低叱也消失在嘴角,“你不走我走了。”
說罷起身,雙手往白大褂兜里一插,扭身就要走。
而身后,鐘言敘已經(jīng)重又戴上了口罩,掩去了微勾的唇角,但眸光里似有春風(fēng)萬千。
“還知道回家就好。”他沙啞的嗓音非但不難聽,反而磁性十足。此時他因為發(fā)炎而不得不壓低了聲音,但外界紛雜的噪音竟似乎都已入不得她的耳朵,只能聽到他咬字清晰。
“我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