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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璐予現(xiàn)在簡直是繞著52床走，連查房時查到附近的床號就要稱事遁走，搞得同科的主治大夫杜皖納悶不已，還道是在哪家家屬那里吃排頭了。

那52床患者便是那日潑水的老太太的丈夫，已經(jīng)從ICU轉(zhuǎn)入普通病房。跟在后頭的劉媛見了，略提了兩句才算是解了惑。

“還是太年輕，讀書再優(yōu)秀不如基層呆兩年啊嘖嘖……”杜皖聽完，捧著保溫杯小口小口嘬茶水。

“得了吧杜老師，你比小譚也大不了幾歲，做什么擺這么一副老前輩的樣子，裝的像是那么回事兒！”劉媛揶揄他道。

一旁跟著查房回來的實習生捂著嘴偷笑。

“小譚這是才來沒多久，沒遇過事，心還太軟，多見見就好了。”劉媛說罷收起桌上的病歷夾往胳肢窩下一夾，挺著肚子風風火火地朝病房去了。

杜皖只看著她背影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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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譚璐予正坐在醫(yī)院餐廳，拿了把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面前一碗八寶粥。

“要吃飯就好好吃，不吃就坐好，我們談談。”

年輕男人音色低沉，眼神如有實質(zhì)，讓她低著頭都能感覺到快要刺穿她額骨的銳利眼神。

無奈放下手中勺子，鐵勺與鐵碗相撞，發(fā)出“叮”一聲響，令對面男人本就不好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什么時候回來的？”

譚璐予盯著桌子上一塊泛黃的油漬出了神。

方才是同為醫(yī)生的譚瑾喬來慶院做學術研討，好巧不巧看到了躲52床順便覓食的譚璐予，對于早幾年出了國就斷了聯(lián)系的妹妹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頭一陣的驚過去了，譚瑾喬心里只剩下了怒。

“回來都不知道給家里去個話？是不是連媽媽都不知道？”

譚璐予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聽著對面人語氣越來越沉，隱有發(fā)怒的征兆，也只一聲不吭。

譚瑾喬看著她那油鹽不進的樣子，滿心的火氣無處可發(fā)，抬手推推眼鏡平復了一下，轉(zhuǎn)又想起她一人在國外些年許是早已習慣了一個人，頓時像是針扎了的氣球般，一下子就沒了脾氣。

“行了，跟誰倔呢。”譚瑾喬終是放軟了語氣，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白大褂上別的胸卡，“休息了就回家吃頓飯，爸很想你。”

譚璐予聽罷也只略抬抬眼皮，掃他一眼，抬手將推在下巴處的口罩提展開，遮住了半張臉。

“……璐予！”譚瑾喬差點被她幼稚的行為給逗笑，“行了，我還趕著開會，沒空跟你耗了。”

看著對面人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譚瑾喬突然就忍不住想摸摸妹妹的頭，卻到底也沒有伸出手。

“手機號給我。”

“……”默默遞出手機，看著他熟練地輸入自己的手機號保存，再遞還給她。

“你吃飯吧。”說罷譚瑾喬轉(zhuǎn)身便走了。

摩挲著手里的手機，半響才按亮，看著號碼上方存下的“哥哥”二字，她無聲的扯了扯唇角，又想起譚瑾喬臨走前的最后一句話。

“璐予，爸爸老了。”

譚璐予低頭一口一口扒光了碗里的粥，鐵勺刮在碗底“嘶嘶”地響。

也不知是個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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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再見到張明義也沒有再多提起那場小糾紛，那52床總歸是和著家屬心意早早轉(zhuǎn)了普通病房，后續(xù)似乎是有些感染，不過好在也就是一支抗生素的事。張明義還特地慰問了一下譚璐予，讓她別放在心上。

譚璐予聽后，也將自己心里的小別扭翻了篇。后頭走廊上碰到52床的老太太，迎著不滿的瞪視，她只垂著頭，將自己的口罩往上推推，過了便罷。

這天照例是忙得昏天地暗，只是偶有閑暇時總會讓她想起那日遇到譚瑾喬的事，雖然心里清楚他不是多話的人，但這么多年說不定早轉(zhuǎn)性了，哪天多嘴了一句就把她給賣了。

郁悶歸郁悶，好歹她還記得主任臨進手術室前交代的讓她幫個忙，帶個親戚去掛個號。

在醫(yī)院門口張望許久，終于在門衛(wèi)室一側(cè)尋到了疑似主任老家三姑姑的老太太。待問清楚后，忙領著老太太進門診樓辦手續(xù)。

老太太腿腳不大利落，身上倒是干凈整潔，帶著個白色厚紗布口罩，不時就要咳上一陣，說話也是咕咕噥噥聽不出是哪里的方言。譚璐予暗自慶幸主任之前已經(jīng)把老太太的證件給了她，倒是沒什么大問題。

一邊研究手上的掛號單，一邊引了老太太往呼吸內(nèi)科門口坐下。正琢磨前面還有多少人，譚璐予突然抬頭，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一般，穿過走廊來來往往的人群，對上了那個人的目光。

不，說對上不大準確。

對面座位處的男人圍巾口罩帽子外加一副深色墨鏡，并不能準確捕捉到他的視線，但不知為什么，譚璐予心下如此確定，他在看自己。

有沒有猶豫了那么一瞬？

她從容起身，一步一步在那人的面前站定。

或許認錯了呢？

譚璐予內(nèi)心不停聒噪叫囂，手上卻絲毫不怯，穩(wěn)穩(wěn)地摘下了他的墨鏡，直到真正的與那雙眼睛對視。

雜亂的心緒突然就靜了，穿過了重重嘈雜人聲，耳邊似乎有他略顯濃重的吐息聲。

譚璐予眼神定定，直到鐘言敘從她手中接過自己的墨鏡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鬼使神差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