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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舍得出來了？”洵霧淡淡朝蓮華瞥了一眼，語氣有些嘲諷。蓮華在房間里待了三日沒有出門，房門布了結界，他們進不去。

蓮華眼里沒有半點波瀾，他沒有理會洵霧話里的嘲諷，徑直走到床邊，將床上的璉珀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只有這時，他的眼里才有一絲情緒翻涌，只有這時候，洵霧才覺得他還是個活人。

蓮華抱著璉珀抬腳便往外走，一句話都沒有說。

“你不問問璃音么？”洵霧看著蓮華的背影，突然忍不住問了一句。小果子是無辜，可璃音更無辜啊！她只是不幸愛上了蓮華而已，這已經讓她沉睡了五萬年。五萬年大好的光陰，她就這般沉睡著。如今，她已是傷痕累累，可蓮華的眼里只有死了的璉珀，洵霧看著也替璃音心疼啊！

雖然，他知道蓮華對璃音從始至終都只是兄妹之情，如今的局面，蓮華才是最痛苦的人，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對蓮華的責備。

“她…還好嗎？”蓮華停住了腳，問道。語氣里聽不出太多的情緒，可這已經讓洵霧松了口氣。還好，還會說話！

“說好也還好，說不好也不好。”洵霧原本還想嚇一嚇蓮華，可是他想到蓮華這些日子受的苦，終是不忍心。

“她只是剛換了個身子，還有些虛弱罷了！孜浮已經送她去流光洞休養了，你也知道，流光洞仙氣洪澤，適于休養。”

蓮華嘴角淺淺勾了一下，繼而抱著璉珀往外走去。她沒事便好，他也終于可以放心了。

“謝謝！”

“蓮華！”洵霧忽然覺得這樣的蓮華離他好遠，像隔了千山萬水般，那般不真實。

“別忘了，你還有我們！”我們都等著你，振作起來！

蓮華沒有停住腳，但洵霧知道，他聽到了。

璉珀醒來的時候終于嗅到了一些其他的味道，她好久沒有喝過酒了，若說起來，大約有五百年了吧！自從上次因為醉酒的事與蓮華吵架之后，她怕蓮華生氣，便沒碰過酒了。她還是喜歡酒的味道的，單純地喜歡那濃烈的酒香味，與借酒消愁沒有半點關系。

她那時年少，還不識得愁滋味。如今倒是懂了，可是又成了游魂，借酒消愁也便沒了機會。

璉珀咽了咽口水，這味道她記得，是蓮華釀的桃花釀。那時同孜浮喝酒時，孜浮偷偷從酒窖里搬了幾罐，他是愛酒之人，也是懂酒之人。他只聞了一下，便大為贊嘆。

璉珀記得那時孜浮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這才跟她說那酒沒個萬把年是釀造不出這般滋味的。璉珀好奇，也嘗了幾口，她不懂得品酒，卻知道這酒一到嘴里，桃花的香氣撲面而來，既帶了些酸，又有些微甜，甚是好喝。

璉珀只喝了幾口，腦袋便有些暈乎乎的，整個人輕飄飄的，璉珀從來沒有過這般奇妙的滋味。不過她那時酒量還太淺，只那么幾口，便醉了。之后，孜浮便不給她碰這桃花釀，說給她喝也喝不出味道，還說若她哪日心里有了愁苦，倒是可以再來試試這酒。

只可惜后來，她與蓮華大吵了一架，再之后蓮華閉關，她陷入沉睡，這桃花釀卻是再也沒嘗過了。不過她雖就嘗了這么一次，那桃花釀獨有的味道她卻深深印在腦海，總想著什么時候再能嘗一嘗便好了。

“父君在喝酒？”璉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聞著這濃烈的酒味，便知蓮華喝了許多了。

蓮華一壇接一壇地喝，可是越喝他越清醒，蓮華抓著酒壇猛得灌了幾口，香醇的桃花釀順著他剛毅的下巴，沿著他修長的脖子，流過他精致的鎖骨，最終隱于他光潔寬闊的胸膛。

陳年老酒的香味飄過璉珀的鼻頭，讓她忍不住多聞了幾口，雖然喝不到，聞聞味道也是極好的。

蓮華腦中浮現的全是璉珀那張帶些淚又帶著笑的臉，那絕望而又解脫的眼神，讓他的心像針扎一般疼。

蓮華又灌了許多酒，呵，怎么喝不醉呢？

璉珀只聽見咕咚咕咚地吞咽聲，蓮華從來不是嗜酒之人，往日里也極少見他飲酒。他何時變成了這般？是因為自己么？

璉珀如今已經顧不上心疼酒了，她擔心蓮華的身體。“也不知父君這樣喝了多久了，之前還吐血來著，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他這樣折騰啊！”

璉珀靠著身后柔軟的墻，坐在地上。她心里難受極了，以前還活著的時候，她也曾希望蓮華能有一日能為她流下眼淚，念念不忘。她那時希望，他將她刻在腦海里，總要永遠忘不了才好。

可如今真到了這一日，她卻寧愿他忘了她，不記得有她這么個人出現過，不會因為她的離去而痛苦，她舍不得看他那么難過。

耳邊還是咕咚咕咚的聲音，璉珀心里難受地想要落下淚來。她那時覺得，在洗髓池的三日是最難熬的，可她如今覺得，那洗髓池的三日里她充滿了絕望，她不過是為了成全蓮華的一個念想，身體再疼，她也能忍著。

如今，沒有了洗髓池水剝皮抽筋似的疼，可她卻覺得一時一刻都是煎熬。她終于明白了蓮華的心意，可是她不能真正地陪在他身邊，告訴他她還在。她被困在這里，看著他為她受盡折磨，這種疼比洗髓池水帶來的疼更甚，讓她連喚他一聲名字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如何能這樣折磨他？便是情非得已，她也原諒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