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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站在人群中最熱鬧的地方,來往的百姓摩擦著他們的衣袂,他們卻旁若無人地對視著,良久無言。
林無意有些錯愕地看著她的淚水,心里還回蕩著她剛才的那句話,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旁人提及他心里的那片沼澤,那片他自己都不愿意碰及的粘濕、悶氣之地。
還是出自一個第一次相見的陌生人。
楊珥尷尬地咳了兩聲,揉了揉眼睛,“我有眼疾,方才跑得快,風灌得急了些,所以迷了眼,小弟莫要見怪?!?
林無意沒有太過在意,雖然剛才那一刻她看著是挺傷心的,但極可能是被剛才的那場追殺給嚇到了,女孩子眼皮薄不愿意承認也是正常的。他的手在二人的頭頂比劃著,有些好笑,
“我們二人的身高差不多,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你的弟弟了?”
她挑眉,“我十九歲,比你大了五歲?!?
“你……怎么知道我十四歲?”他詫異地問。
楊珥心里一慌,怎么一時就得意忘形了,支吾著說:“唔……你瞧瞧你臉上胎毛都沒落干凈,我猜你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吧。”
他摸了摸如凝脂的肌膚,并沒有找到她嘴里所說的胎毛,還欲說話,這時楊珥發現二人擋在了人潮的正中央,忙帶著他走到路邊,到底是單純的好少年,就這樣被她糊弄了過去。
“咕嚕?!?
二人肚子里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饑餓的聲響,難為情地對望了一眼,隨即都大笑了起來,楊珥忽然怪不好意思的,“我把你的生意都攪黃了,你還笑得出來?”
他挑眉,“我本就不認同用試探的結果來證明真心之舉,要不是迫于生計問題,我斷不會選擇做這樣昧良心的事情,這樁生意接得本就不開心,你這樣鬧了一出甚至是好事,算不得遺憾?!?
楊珥真的很想揭開他云淡風輕的面具看看里子到底是黑還是白,老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讓她總是覺得自己在和一個棉花說話,無論好話壞話,不是彈回來就是陷進去,有勁無處使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她忽然靈機一動,從懷里掏出了他給她的那枚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果然看到他眼里閃過了一絲光芒,她俏皮地說:“小弟剛才是想要回這個嗎?”
林無意謙謙有禮地微微彎腰,“在下正有此意,剛才一時情急不得不將此東西暫放在姑娘這里,希望師傅能夠理解?!?
楊珥的嘴角抽了抽,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偷”被王麻子說成了“借”,這“送”倒被林無意說成了“暫放”了。她雖不在乎這些小財,但是忽然間特別想看看他的洋相,假裝思考了片刻,十分憐惜地摸著玉佩:
“若我執意要把這個玉佩占為己有呢?”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淡笑道:“既然師傅這么喜歡,那便贈與師傅吧,就當是香火錢,為我自己積些福分。”
楊珥的手中的動作一僵,望著他純清的眼眸,終于敗下陣來,將玉佩一把塞到他的手中,“喏,還給你?!?
林無意毫不意外地把它收到了懷中,而她心中的挫敗感十足,這小子怎么無時無刻都運籌帷幄著,完美得毫無漏洞呢。
他忽然笑得很克制,“不過師傅您當真也是一個妙人了,沒想到一氣之下竟做出了這樣魚死網破的事,有股世間女子少有的狠勁。”
別提了,她現在還在后悔呢,差點就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他的表情逐漸變得認真,“只是,以后別再做這樣的傻事,你也太大膽了些,今天幸虧嚴老還有王麻子都不是惡人,不然你根本連出房門的機會都沒有了,有的時候要學會適當的服軟,徐徐而圖之?!?
楊珥撇了撇嘴,倒還真不是她逞能,她沒想到同這普通的市井之人相處也會有這么多的學問,她一心想著報官用自己的身份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沒料到這些人的本事各有千秋,根本就不會給她報官的機會。
對了,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問道:“那金爺到底什么來路?連武侯都忌憚他?武侯不是朝廷的人嗎?我看他穿著華服,可是京中的官員?”
他不屑道:“金爺本家姓蔡,全名蔡金山,蔡家世代沒有出什么名人,就算有族人當官,多半也是花錢財買來的小官,他們蔡家因為守著一個小小祖傳的金礦,成為了宮廷的御用金供,雖然這點財力和那些大金礦主相差甚遠,但也足夠他在江城郡這樣的小地方稱霸王了。他們蔡家和朝廷已合作多年,就算是江城郡的郡令也是禮讓三分的?!?
楊珥絞著腰間的衣角,“那……我豈不是害了你們?他會不會找你們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