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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他的眼神撞上霍無咎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千秋宴那日,后主會干什么?
后主自己的生辰,是他的大好日子,想必不會在宴上見血,不至于傷及霍無咎的身體。后主又是個沒什么腦子的傻子,真將人弄到面前,想來也是一番言辭羞辱,不痛不癢的。
但是江隨舟沒忘,后主身側的那個龐紹,最是個心思深沉、一肚子壞水的東西。
不用猜,江隨舟就知道,他一定會給后主支陰招。
當然,這些陰招全是沖著霍無咎去的。江隨舟既然已經將自己擇干凈,就不必怕了。
可他偏偏總有些擔憂,離千秋宴越近,他心下便越不安穩。
江隨舟只得將這種心理,歸咎于他和霍無咎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不然,還能有什么原因呢?
三天過得很快。待江隨舟的風寒大好了,便也臨近了后主千秋宴的日子。
提前一天,江隨舟再次迎來了龐紹請來的太醫。
那太醫來時,江隨舟并未臥床,已然穿戴妥帖,披了一襲玄色的薄大氅,坐在正堂里看書。那太醫上前,替他把了一番脈,便退了兩步,跪了下來。
江隨舟收回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淡淡瞥向他。
便聽那太醫跪在地上說道:“恭喜王爺,您身子已然大好了。臣回宮便可稟報皇上,說您可以參加明日的千秋宴,不會有所耽擱了……”
江隨舟一斂眉。
下一刻,鏘然一聲,他手中的茶盞砸在了那太醫的面前。
房中的下人們皆嚇得一悚,窗邊的霍無咎也抬眼,看向江隨舟。
就見他歪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胳膊搭在扶手上,大氅披散開來,頗為閑適慵懶。
他生得極精致,容貌又冷淡,垂眼看向旁人時,倨傲冰冷,卻莫名有種罌/粟般的吸引力,讓人一旦看見,既生畏懼,又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在他面前,茶盞碎了一地,熱茶潑在那太醫的衣袍上,將他嚇得一哆嗦,后頭的話也堵在了喉嚨里。
就聽江隨舟緩緩道:“千秋宴……千秋宴。怎么,接二連三地提醒本王,是覺得本王不愿意去?”
他知道,這個太醫,就是龐紹豢養的走狗。一邊以問診為名監視他的身體狀況,一邊得龐紹的指示,想方設法地給他添堵。
前一件事,江隨舟反抗不得,但是后頭這件事……就是龐紹知他好欺,特意讓人耀武揚威了。
他當然放任不得。
那太醫被他那一茶盞嚇了一跳,此時聽他說這話,忙道:“自然不是!是陛下有令,讓臣……”
“皇兄是跟你說,我與他兄弟不睦,連他的千秋宴都不想去參加嗎?”
這自然是實話。但這種實話,心照不宣就夠了,絕不能拿上臺面。
誰先說出口,誰就是不孝不悌。而若是底下的人說出口……那就是挑撥主子之間的情誼了。
太醫自不敢認,跪在原地躬身低頭,匆匆道:“陛下自然沒有!只是臣……”
江隨舟冷笑了一聲。
“這種話,皇兄自然不會說,分明是你這做奴才的自作主張?!彼??!盎市旨茸屇銇砜床。秃煤玫乜床?,多嘴玷污皇兄的名聲,本王也不得不替皇兄罰你?!?
那太醫慌張地忙要辯解。
這個不得勢的靖王,宮里宮外,誰看得起他?便是龐大人讓他來瞧病,也吩咐過,讓他敲打敲打這位。
前頭幾次,見這靖王默不作聲,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他還以為這是一只軟柿子,卻沒想到他蓄勢待發,竟是在這里等著他……
江隨舟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孟潛山?!彼_口吩咐。
候在門口的孟潛山連忙上前。
便聽江隨舟道:“打一頓板子,由你親自送回宮去,說此人蓄意挑撥本王與皇兄的情誼。本王已罰過了,剩下的,就讓皇兄看著辦吧。”
孟潛山前幾次早看這太醫不順眼,聽到江隨舟這話,高興得眉飛色舞,忙喚院外的小廝進來,將這太醫拖出去了。
江隨舟淡淡道:“拖遠點打,別臟了本王的耳朵?!?
孟潛山連連應是,指揮著小廝們將那太醫拖出去了。
房中清靜下來,立時便有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打掃干凈了地面,替江隨舟倒上了新茶。江隨舟端起茶盞。
他知道,這太醫是龐紹派來的人,被他送回去之后,雖不會丟命,卻也定然會礙于情面,被虢奪官位,逐出宮去。
他作為一個大學老師,連體罰學生的事都沒做過,更不會因為什么人犯了錯、招惹到自己,就讓他挨打、丟烏紗帽。
但是,他卻又不得不這么做。
那些人步步緊逼地欺負他,若半點不回擊,那些人便會變本加厲、肆無忌憚。他被卷進了原主的困局之中,如果不忍心傷害對手,那么死的就一定會是他。
江隨舟抬眼看向門外。
陰沉沉的天色之下,是精巧華麗的重重屋檐,層層鋪開,似將他困在了一方棋局里。
江隨舟不著痕跡地緩緩出了一口氣,重新拿起了扣在桌上的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