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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習慣了霍無咎影子一般活在他的房間里,便也沒注意到,他這一番情態,盡皆落在了霍無咎的眼中。
病秧子,不過是打了個早就該收拾的人,自己就先不忍心了。
也幸而他生在錦繡太平之中,不見血,更沒上過戰場。不然,真讓他看見殺人,又要把他嚇成什么樣了?
霍無咎垂下眼,斂去了眼中的情緒。
……合該一輩子嬌養在盛世之中。
——
二月廿四,便是后主的生辰。
這日一早,窗外便下起了小雨。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天,一直到暮色西垂,到了要入宮的時辰,窗外的雨也不見停。
房中早早上了燈,江隨舟被伺候著穿戴起迤邐繁復的袞服,回過身時,就見穿戴妥帖的霍無咎被孟潛山從后間推了出來。
因著霍無咎身份特殊,江隨舟早吩咐過,不要給他穿得太過張揚。但僅是一襲藏藍錦袍,一只制式簡單的發冠,便將此人勾勒得氣勢凜然,通身的貴氣擋也擋不住。
四下分明燭火熠熠,卻偏生這人,像是會發光一般。
江隨舟的目光一時有些遲鈍,費了不少力氣,才勉強收了回來。
他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子。
“一會入宮,機靈些。”他瞥了孟潛山一眼,吩咐道。
孟潛山自然知道,他話里的意思,是要他照顧好霍無咎。
孟潛山連連答應。
二人便一路出了王府,上了候在府門口的馬車。
車廂并不太大,霍無咎的輪椅又有些笨重,在馬車上一放,二人便離得極近了。
馬車的門簾一放下來,四下頓時靜了下來,只剩下了他們二人的呼吸聲。
這種在狹窄空間之中此起彼伏的呼吸,能夠給人一種呼吸相纏的錯覺,在沒人說話的靜默之中,顯得尤為清晰。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江隨舟忽然莫名有些窘迫。
他坐在霍無咎的身旁,只他二人,離得極近,讓他忽然有點不知道手往哪兒放。他想開口說話打破這片寂靜,卻又沒話可講,只聽著霍無咎平穩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將他的心跳都帶慢了。
江隨舟心道,想點什么吧,比如一會到了宴上,后主有可能說什么話,又該怎么應對……
卻在這時,馬車忽然往前走去。
江隨舟心不在焉,一個不察,被馬車帶得身形一歪,往旁邊倒去。
恰好一頭栽在了霍無咎的肩上。
作者有話要說:霍無咎:投懷送抱?
第27章
那肩上的骨骼和肌肉又緊實又堅硬,乍一磕上去,撞得江隨舟眼前一花。
一陣短暫的眩暈之后,一只手握住了江隨舟的胳膊。
因著那只手頗為有力,乍一握上去,攥得江隨舟骨骼生疼,緊接著,便將他穩穩地一提,撈著他坐穩了。
“坐好。”他聽到了旁邊霍無咎的聲音。
江隨舟有些尷尬地揉揉額角,清了清嗓子。
“抱歉。”他盡量使自己的嗓音平靜淡漠。
霍無咎淡淡嗯了一聲。
馬車行起,車輪碌碌作響,一時間四下有了聲音,車簾也緩緩被風吹起,氣氛便顯得不那么尷尬了。
靜默片刻,江隨舟偷偷瞥了霍無咎一眼。
他坐在他身旁,微側過頭去,目光平靜地看向窗外。窗簾緩緩揚起,碎雨隨著落進來。外頭幾縷燈光照在霍無咎的臉上,在他面頰上落下幾片暖色的光斑。
不知是不是江隨舟的錯覺,他總覺得霍無咎的唇色有幾分白,顯得不大正常。
但車廂里的光線太過昏暗,一時間,江隨舟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他便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就在這時,霍無咎淡淡轉回目光,看向他。
被抓包了。江隨舟頓了頓,有點生硬的問道:“是冷嗎?”
應當不冷。如今已過了早春,外頭的雨雖有點涼,但對霍無咎來說,肯定算不得什么——畢竟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樣,是紙糊的身軀。
就見霍無咎緩緩開口道:“不冷。”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他的腿。
從今早下雨時,他的腿便開始隱隱地疼。原本是他已經習慣了的痛楚,卻在他出門之后,陡然嚴重起來。
像鐵鋸或鈍斧,在他的經脈上一下一下地割,直拽得他整雙腿都像在持續受刑一般,疼得他頭皮都泛起陣陣麻木,擱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