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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也沒去糾正他的稱呼,只是低低應(yīng)了一聲,一邊與他一同下樓,一邊慢慢說起了這幾日左父的情況。
兩人先是去吃了早餐,然后就近找了家酒店,辦好了入住手續(xù)放好了行李,待秦少卿簡單梳洗過后,這才往醫(yī)院走去。
早先小馨給了她通知,說是方萍昨晚得到了通知,今早一早就往醫(yī)院趕去了。一直以來她和方萍兩人都避開了碰面的機會,所以收到信息后,兩人也沒著急往醫(yī)院趕去,而是順道去了小叔下榻的酒店,接了他一同前往,路上依依也給兩人做了介紹。在說道秦少卿是自己男朋友的時候,面對著這個有些疏離清冷的小叔,她還是不禁有些臉紅心虛。
小叔只是微微點頭嗯了一聲,繼續(xù)一貫的高冷,率先走在了前邊。依依和秦少卿面面相覷,最后也不敢多說話,靜默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到了醫(yī)院,正巧碰到方萍出來,小叔跟她打了個招呼,便先進了病房。依依如今對她也算是心靜如水了,不再像以前一樣不是互相刻薄以對便是漠視而過,真碰上了,也會互相點點頭以示問候,而能做到這一步對于依依而言也算是極致。所以打了招呼,依依便打算拉著秦少卿進病房看左父。
卻不料方萍先開了口,喊住了她:“依依,昨天的事我聽說了,謝謝你做了這個選擇。”
依依站在原地,聽了她這話覺得有些尷尬的不知如何回答,畢竟選擇那樣做也不是為了她,說什么好像都顯得矯情,可看著方萍又不像是只是寒暄一句的樣子,依舊站在那似乎真的是在等她回話,那副刻意的攀談模樣,還是讓依依稍稍猶豫了片刻,見她仍然沒有想離開的樣子,這才斟酌了一下,緩緩開口:“這些,本就是我該做的……孩子,還好吧?”
“嗯,孩子很好,醫(yī)生說很健康。”
“哦,那我們先進去了。”依依實在不知該說些什么,索性結(jié)束了話題,轉(zhuǎn)身便準備離開。
“依依,你先等等。”方萍見她要離開,再次出聲叫住了她,見她頓足回首疑惑的望著自己,努力的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以表示自己的善意,柔柔開口,“依依,如果你后悔做了這個決定,你來告訴我,我不怪你。”
“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依依遲疑,有些不敢相信她。
“我知道。你已經(jīng)做的夠好了,不過有些事,是不該你們小輩來做的。”方萍只說到這,便不再開口。有些話,只可意會,卻不能言明。哪怕兩人是敵對的,但是她知道對方一定能聽得懂自己的意思。
依依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卻沒有應(yīng)下來,只是望著她,覺得那逆光中因懷孕而身形臃腫的中年婦女,十分陌生。
而這一回,方萍卻不再等待她做出回應(yīng)了,沖著她和秦少卿微微點頭,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依依呆呆的看著她離開,許久,情緒有些低落的問到:“少卿,我的決定,是不是錯的?”
她先前咨詢過一些學醫(yī)的朋友,也查過相關(guān)的信息,她知道給臨終病人插管對于病人本身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說是延命,不過是為了滿足家屬那點私心罷了。可她就是看不透,放不下。
秦少卿知道她心里的矛盾。說實話,當初少天是沒走到那一步就先自己結(jié)束了痛苦,如果真到那一步,或許他們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只是少天終究是沒有給他們機會去猶豫,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了他們,面對至親即將死亡的痛苦,永遠比不上病者本身的痛。
他們不僅要忍受病痛給身體帶來的折磨,還要直面對死亡的恐懼,以及那種明明清晰的感知著自己對活著的不舍卻依舊控制不住生機一點一點消逝的無力感。所有的種種,交匯在一起,是如此的讓人絕望,但還是不甘的苦苦掙扎著,直到終結(jié)的那一刻到來。
這種矛盾,無論是對于病者還是親屬而言,一直都存在著。秦少卿不可能會告訴她這是對是錯,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站在她的身邊,為她提供一個堅實的臂膀,讓她明白,自己不是孤立無援無枝可依的。
他輕輕抱了抱她,溫柔笑道:“別多想了,我們進去吧。”
“嗯……”依依應(yīng)聲,收拾了情緒,跟著他進了病房。
一連三天,左父都沒有蘇醒過。直到第四天傍晚,左父終于醒了一次。他瞳孔已經(jīng)開始渙散,嘴里插著管根本說不出話,只是粗粗的喘著氣,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出一些哼哼聲。依依見他醒來本是很高興的,秦少卿聽著他的聲音,覺得他似乎是想說些什么,提醒了她,她這才意識到左父的異樣,附下身子貼近了他的唇邊,努力辨認著他說想說些什么。
許是父女間的心靈感應(yīng),依依只聽了一會兒,直覺的便認出了他想說什么:“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