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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牢獄的重重鐵欄之中,蘇卓凝又看到了江佑。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江佑這個樣子。
一朝太子,褪盡鉛華,此刻的江佑,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里,他身上的囚衣染著污塵和血漬,束起的發也因沒有打理而毛躁,裸露在外的尺寸肌膚隱隱可見傷痕。
這樣的他,無疑是狼狽的。
只是那一雙眼睛里的氣度,仍明如星輝。即便是處于這樣的環境,滔天委屈似乎也能在他的目光中,化為繞指清風。
江佑看見蘇卓凝手持尚方寶劍,在獄卒點頭哈腰的逢迎中出現,似是沒有想到,表情稍滯。
而蘇卓凝,卻是向身旁一臉諂媚的獄卒冷聲質問道:“糊涂東西,你難道不知道,關在這牢里的是什么人?”
獄卒嚇得微微一抖,跪了下來:“郡主息怒……”
“太子殿下只是一時受了冤屈,就由得你們如此作踐嗎?”蘇卓凝臉上閃過一絲狠色,逼視著已跪在身前的獄卒。
“奴才不敢!”那獄卒趕緊解釋,“太子殿下今次所關的牢房,已經是這大獄里最好的一間了。連日來,吃食也是供應著不敢缺的?!?
“你還敢欺瞞,殿下這滿身的傷,你只當本郡主是眼盲看不見的嗎?”
獄卒見蘇卓凝動了真怒,忙不迭磕頭道:“奴才不敢欺瞞于郡主,只是太子殿下身份高貴,奴才是怎么也沒有資格審訊的。一向都是刑部的柳大人親自來提審的?!?
蘇卓凝見他這副嚇破了膽的模樣,大概也不敢說什么假話,厲聲道:“還不快把牢門打開?”
獄卒聞言,立時從懷里掏出一串鑰匙,幫蘇卓凝打開了牢門。
蘇卓凝又取出一錠碎銀,扔在地上:“去備一些干凈的水和干凈的衣服來?!?
“奴才這就去?!豹z卒連忙撿了銀子,立刻半弓著身退了出去。
如此,這牢中就只剩下蘇卓凝和江佑兩人了。
江佑坐在角落,一動不動,只是看著蘇卓凝,亦不說話。
蘇卓凝見狀,輕嘆一口氣,走到他身旁,放下手里的劍,也坐了下來:“這些日子,殿下受苦了?!闭f完,她自然地執起江佑的一只手,將袖子卷了起來。果然,那被用刑留下的累累傷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卻是化膿,總之都觸目驚心。
她見江佑不言語,便又主動開口:“我今日帶來了上好的金瘡藥,等下就能幫你處理傷口?!?
牢房的氣氛本就晦暗,在這樣的沉默里更有幾分肅殺。
不知過了多久,江佑才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看著蘇卓凝:“為什么不聽我的話?”他的聲音里竟有淺淺的責怪:“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你一個女人牽扯進來,有多危險?”
“我知道?!碧K卓凝直視江佑,回答道:“正是因為知道,我才要盡全力救你出來。”
江佑指著蘇卓凝身旁的尚方寶劍,搖搖頭,道:“父皇說的沒錯,一登九五、六親情絕,這是帝王之家無法逃脫的命運。就像這尚方寶劍,說是可以先斬后奏,但其實只是會將你置于風口浪尖。這次的事情,我自身難保,若是你行差踏錯,誰又可以保你呢。”
“凡事都是有正反兩面的?!碧K卓凝撫摸著尚方寶劍,堅定地說:“相信我,殿下,我會謹慎小心,把鋼使在劍刃上?!?
這時,剛剛的獄卒已經將一盆干凈的水端了進來,手臂上還掛著一方拭面的毛巾,和一件干凈的尋常布衣。蘇卓凝點點頭,又取出一錠銀子給他:“你去外面守著,我幫殿下洗漱一番自會出來。”
“奴才這就去守著?!豹z卒賣乖地一笑,趕忙接了銀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