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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無月暗嘆口氣，曉得眼前這位今日是真動了氣，刨去師門背景不提，想在王城里繼續安安生生做生意，春陵君的面子還是要給。

“她傷了，昨日方醒，現下仍在屋里歇著。”

“她若不方便走動，我過午便搬來。我看你這兒，總不會缺住人的屋子。”

“……那我想著，倒是方便的。”

神無月咬牙說罷，重新打起扇子，將人往堂內引，又叫身邊婢女進去通傳，怕是突然進去不方便。

這不方便的緣由本就不多，夏日或還有衣衫不整一條，春日就免了上條，只剩下新客舊客打個尷尬照面的風險。澹臺槿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渾不在意，即算碰見了也是人之常情，直到邁進屋子，看見只她一個，竟才不經意間長舒口氣。

她正披件袍子坐在榻上看書，榻桌上擺著壺熱茶，壺蓋掀開擱在一旁，縷縷熱氣柔軟地向上攀爬，氳上她垂散的發絲，又遠遠地攀上窗欞，落成細蒙蒙一片水霧。她臉色尚好，膝上團著錦被，身上看不出有傷，澹臺槿握銀杖的手忽的有些緊，忐忑問道，

“傷在哪兒了？”

“傷在脊背?！?

“嚴不嚴重？”

“皮肉傷，先生不必掛懷?！?

身為夫君，被新婚夫人回句“不必掛懷”自然傷心，值得轉頭痛掬一把辛酸淚，可他重點放在傷勢上，反倒放下心來。

她合上書卷，跪坐著從錦被退了出來，撫平衣擺，復又伸手繞到后頸挽頭發，不知是不是扯動背上傷口，輕抽了口涼氣。

“或者，再多住些日子？”

“不必?！?

她說著，束好頭發用金絲穗纏了，不經意道，

“我先回自己府上，收拾些東西。雜書有些多，恐怕春和收拾不全?！?

好事來得突然，澹臺槿挑起半邊眉毛“嗯”了一聲，俯首對上宮云息的眼睛，倒是跟平常時候一樣，生疏又坦蕩，聲音也是，

“宮里禮官說的，我不是該搬到先生府上去嗎？”

“雖是這么說。你若是覺得不方便，我編個理由應付他就是?！?

他客套完頗有幾分忐忑，生怕這橫空飄來的好事就這么被客套走了，榻上坐著的人卻像沒聽見似的，用手在茶盅上方扇了扇，接著道，

“就是我養的孔雀十分兇，放在院子怕是不安寧，有勞先生另在后院辟塊地方?！?

“嗯，云木閣后面原有塊養鹿的地方，現下鹿不在，是個現成的院子。”

“哦，還有，我不擅炊事，宮府的廚子先生若有中意的，就也讓他跟來?！?

“你中意的，都挑過來?！?

突如其來的幸福固然幸福，總讓人心里毛毛的沒底，他已將一團彩云一截琉璃握在手里，卻仍想握得更緊些，倘是因此散了碎了，那也都是命數。

“立婚書的時候我就答應過你，你不必勉強。”

宮云息沒有回頭，背對著他在榻畔拾掇刀鞘，斬風月斷成了兩截，刃進了鹿皮口袋里，刀柄可憐兮兮地掛在外頭，人也一樣遭了罪，背上的傷相當嚴重，不大容易直的起腰，停了片刻，才低聲應他，

“債已還了，我不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