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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足以被稱作鞭子了,分明就是棱臺狀的四角精鋼穿成的串,頭粗半尺,尾細如錐,邊緣鋒利勝過刀刃,鞭節處切磨出陷口,又平白多出四個銳利刀鋒。一整條鐵鞭,密密匝匝都是利刃,別說它專要來殺你,就算只是杵在一旁被不幸掃過,也是輕則要命的活計。
聽說當年神無月在天息門會武時,幾乎沒人敢挑戰她,偶爾來一兩個不要命的,也是上半身落在一邊,下半身落在另一邊。血橫空飛濺,在臺子上頭劃出一道長虹,臺子下頭,連個有膽看戲的人都沒有。
兵器太過鋒利就不再趁手,三十年未出鞘,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宮云息眼見著那根鐵齒巨蟒般的鞭子曳地而來,在青石板上割出深長劃痕,想也沒想就越過兩根鐵索跪在顏青平跟前,寒氣從她被箭穿了孔的膝蓋骨中滲進去,順著脊椎,一路冷到后腦勺。
神無月冷眼瞧著她,雙手環在胸前,那鐵鞭子也順從地向上挪了兩寸。這動作在她手里看著輕松,仿佛舉起片樹葉那樣簡單,可宮云息深知就憑自己這副身板,能不能捧起個尾巴尖兒都還兩說。
攔是鐵定攔不住的,只好指望神無月講點道理,可顏青平濫殺在先,又實在沒有道理可講,只能盼著無月師伯通點人情。
“讓開。”
神無月金口甫開,兩個金字硬邦邦砸她腦門兒上,沒一點兒要通人情的意思。
“師伯……”
她開了口又噎住,暗惱自個兒生時也是一副伶牙俐齒,怎么懶怠了這好些年,連句求人的話也不會說。
“讓開。”
“師伯,還請師伯手下留情。”
“憑什么?”
“西南蠱毒兇險異常,即算出事,也非顏師兄一人之過。”
“殺人的刀不是他磨的,殺人的罪,就可以不算在他頭上了?……再者說,”
神無月無奈地扯唇笑笑,似乎也不愿意挑明似的,
“蠱毒無解,他活過今日,明日還要殺人。”
明日的事,宮云息未曾想過,此時聞言,跪得都不那么有底氣。
“解蠱的辦法早晚會有,弟子可從涿光師伯那兒討鎮神的丹藥給他,師伯不放心,鎖著他也成,等我找著解法,再……”
宮云息現下就跟那些在教書先生面前討價還價,說著“我今兒先不學,明兒把書吃了,后日照樣考試”的懵懂小兒一般,自顧自地說著救人的荒唐法子,神無月懶得抬眼看她,低著頭用手摩挲鑄鐵雕花的鞭柄,
“那要是一輩子找不到,你舍得我鎖他一輩子嗎?”
跪在跟前的人一個“舍”字未出口,黑漆漆一片的密室突然透進幾絲光來,數十柄精鋼利劍楔進石墻,撬出了個近一丈高的缺口。
密道中陰風疾走,吹進一角水綠色裙擺。
天息門五位宗師里頭,刨去水無月,數夷山的丹熏露面最少,好在宮云息常聽她顏師兄提起,水綠緞裙甫一入眼,便知來的是位大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