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山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即便新人雙雙缺席,澹臺府上的結(jié)親夜宴照樣辦得十分順暢,賓客們個個乖巧本分,是夾菜飲酒,還是聊天說話,全靠琢磨鳳棲梧的臉色。按理說十年水牢,多高的傲氣都早該被磨平,楊修盈也是因著想要圖個“將軍遲暮”的樂子,才接了結(jié)親宴的請?zhí)瑳]曾想主位所坐新近得赦之人,不僅頹態(tài)沒有半分,威嚴戾氣更甚往日。
澹臺槿在宮府的朝露廳里坐到寅時,終于坐不住,撂了茶杯準備去尋她。他先前不去,是知道自個兒不受她待見,醉時擾她思念舊人,醒時又要平添疏離。可而今要去,實在是因為天色太晚,風雪又太大,舊人既已舊了,自然輪著他來管。
冬夜風雪多半熬人,腿傷未愈的時候尤甚,可他卻也不覺得熬。他現(xiàn)下就跟朝露廳門口那兩盞絹紗燈籠似的,身外雖冷寒,芯兒里卻總有一根暖烘烘的油蠟燭撐著,不至于冷。甚至一想半月后便要娶她做妻子,心里就會涌起一種十分陌生的感受。
倘若他童年幸福,當是會把這種感受比作四歲那年得到的小木馬,六歲那年珍藏的桃木劍,和八九歲時走運捉來的小奶貓。可他童年不幸,從未經(jīng)歷過這些,記憶里只有陰森森的大殿,和女人陰惻惻的笑臉,也就無從做比。
多半是運氣不好,又或是緣分實在太薄,澹臺槿在知遇之事上已遲了顏青平二十年,也不差在這接人的活兒上再遲半刻。
東山黑馬攜雪而至,院子里打盹的仆人聽見動靜驚醒過來,點了燈籠往前院跑去。昏黃燈火里,琥珀犀挽著自家妹子下了馬,又撐開柄油紙傘,遞到他手里。
宮云息不像是喝醉了,看向他的時候,一雙眼睛格外清明。
“我不在,連客人都不會伺候了嗎?”
提燈籠的子淇遭她責問,認了個錯順勢跪在雪地里,又聽見她開口道,
“今日太晚,差人去把入仲堂收拾出來,留先生住下。”
話音落地,燈籠里的燭火顫了顫,杵在一邊兒的春和眼睛閃了幾閃,容不得子淇拍落身上雪泥,就拖起他一陣風兒似的朝入仲堂跑。
且不說婚期當前,留準夫君睡覺易落人話柄,就憑入仲堂……
“怎么收拾?如何收拾?小姐當是醉糊涂了,那樣多的院子,如何偏選這一間?”
入仲堂從來是顏青平的屋子。衣服,茶盞,酒器,三五字畫,西六部的公文,還有宮云息繡了一半的荷包,一個七扭八歪的“顏”字方落針……要她收到哪里去?
“你說,小姐剛才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怎么知道”
春和沒好氣地將衣柜里那幾疊替換衣服鎖進底箱里,
“今兒夜里一直是月姨陪著,灌了主子許多,真認錯了也沒法子。”
“我猜,姐姐今日也喝了不少,”
子淇說著湊上前去,眨眨眼睛狡黠地笑笑,
“臉蛋兒紅紅的,像個小蘋果!”
……
澹臺槿把人送回沐風堂,又在院子里耽擱了一會兒,似乎是故意給足時間,容他們消滅罪證。
其實顏青平留宿宮府的機會并不很多,一般總要仰仗天降大雪,或是一壇烈到連他都直不起腰的陳釀,可這樣的東西向來少之又少,備些衣服、香膏不過防個萬一,用倒從未用過。偌大一個入仲堂,衣服、字畫、酒盞、公文,甚至橫扎了根針的荷包,都是好藏的,可那銀瓶香膏的氣味,早就滲進了桌椅板凳,床幔房梁……
南燭青芷沉水香,府上的人聞慣了不易察覺,卻足以向初來乍到的新客,揭開一切謎底。
————————
雅西貴族一向舍得在嫁娶大事上花錢,又樂意請中原的手藝工匠來設計,場面從來鋪的很大,樣式也新鮮,七街八巷的平頭百姓都能跟著湊個樂子,跟正經(jīng)過節(jié)沒甚分別。
凜冽冬日,一樁貴族間的親事足以讓沉寂許久的王城熱鬧起來,若是有兩樁,就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