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山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澹臺槿沒在宮府碰到宮云息,倒是碰見了回來取大氅的春和。春和這姑娘口風緊脾氣大,之前那個顏先生她不大中意,而今來了個澹臺先生她亦覺得沒趣兒,只草草拘了禮就要往雪地里走。
好在子淇拎得清,估摸自己跟澹臺槿也算有半月的主仆情誼,便幫忙開口問了他春和姐姐。春和一手抱著狐皮氅,一邊沒好氣地應道,
“小姐去無月臺了,今兒晚上不會回來?!?
稱病躲懶逃避宴會是宮云息的老本行,如今躲懶也就罷了,又敢在姻親宴間趁著月黑風高溜出門去喝花酒,可見本事長了不少。
子淇聞言暗自咋舌,有些尷尬地瞧著澹臺槿。
“蒲柳街那片兒我還算熟,大人有什么事,可差我……”
“不必?!?
澹臺槿臉上,看不出一點兒被放了鴿子的不悅,復而轉過身對著春和道,
“姑娘快去吧,天冷,別凍著她?!?
聲音溫柔,笑容沉靜,甚至讓子淇覺得,眼前這位先生,脾氣好的毫無原則。
————————
宮云息窩在顏青平的翅膀底下從良數月,蒲柳街有些日子沒來。街上瓷肌玉脂的姑娘們,甫一看見宮家的馬,便像看見了久未見面的熟客那樣,甜笑著招招手,又攬了身邊的姐妹來小聲嘀咕。即便不是無月臺的姑娘,也一樣開心,畢竟看見了宮姑娘來喝酒,就能看見顏先生來接她,左右都是占便宜的事。
人間煙火神無月一向摻和得快活,大冬天打著把雞毛蒲扇,站在院門口的紅燈籠下面,金銀首飾丁零當啷穿戴一身,早把在天息門里做師伯的清高皮相丟了個干凈。
見宮云息從馬上下來,便伸手去挽她的胳膊。宮云息敬她是師伯略躲了躲,結果不僅被越發使勁兒地一把攬了去,更挨了那雞毛蒲扇呼扇來的好幾陣兒冷風。
“不知宮門主大駕,有失遠迎。還請問宮大人,今兒晚上要哪間?。俊?
神無月故作了老鴇姿態,蒲扇遮住半張臉,捏把油滴滴的嗓子問話,宮云息順水推舟,抬頭瞥了眼人聲鼎沸的無月臺,應她道,
“無月臺全要。”
“喲,口氣真大……”
神無月白她一眼,手上卻繼續挽著她進里院去,轉臉長嘆口氣道,
“罷了罷了,誰讓我疼你?!?
無月臺不是人人都能進的地方,就算進來了,規矩也要時時懸在腦袋上。天底下老板比顧客大的花酒場不多,無月臺算是一家??腿藗儽徽埖搅私謱γ娴穆溆駱侨?,酒菜帶走,姑娘留下,不出盞茶功夫,喧囂院落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紅燈籠,金絲盞,青煙鼎,絳木琴。
無月閣,無月臺中最大。薄紗屋頂上綴滿金白燈火,盞盞明亮溫潤清皎如月,將天上那顆真月亮摘下來擱在當中也無人能辨。
盞盞是月,自然無月。
宮云息斜倚著屏風后頭的櫻紅軟榻,手里的荼白煙槍冒出灰色的煙跡。祁藍潑金的緞袍襟領凌亂,散開的頭發繞過肩膀,黑緞子一樣流瀉在地板上。
偎在軟榻旁的姑娘個個貌美,又不是那種粉飾太多的伶人之艷。添煙斟酒的素手纖纖如玉,綴著或青或藍的纖巧玉鐲,拂過輕紗重幃,會有細微的清脆聲響。
唇脂淡,眉眼淡,肩上攏的紗也淡,唯有美是不會淡的。神無月將她們雕刻得淡泊又平和,就像是這世間的永恒觀者,手心生出萬物,眼底落滿星辰。
而世間又唯有這淡泊平和最為勾人。她們永遠沉默著,永遠微笑,永遠傾聽,永遠做你的靈魂侶伴,肉_欲之棲。
“宮小可是有段日子沒來了。喏,我昨兒咬咬牙,新拆的金陳玉含煙,拿給你喝。”
春和聞言,也顧不得站起來,趕緊回身接了酒,又跪禮回道,
“主子前些日子剛從回鷹河回來,養了多半個月的傷,不得空來。”
“哦,傷得重嗎?”
“……奴婢覺得,傷得不輕?!?
神無月看著春和小聲囁喏的模樣,清清嗓子,對窩在人堆兒里的宮云息道,
“我說你怎么斷了十年,重新拾起煙桿子來,原是又在回鷹河吃了癟。打仗的事情,你若不擅長,就不必做,總這么拼死拼活的,何苦呢?”
“月姨說笑。宮里頭那位要我出去賣命,我哪有不去的本事”
“我盤算著,你倒真有那個本事,不過是遭人情掛礙,沒能勉力一爭。嘖,可惜了……”
神無月磕磕手里的煙斗,又容近侍添上半勺煙絲,抬起雙畫了紫鳳羽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轉過頭,裝模做樣地囑咐春和,
“下次再出門,給她臉上的粉撲得厚一點。你瞧瞧眼底下那兩塊烏青,還魂鬼似的,讓她那位先生瞧見,多不好看?!?
“顏先生還在珞伽未歸呢,再說了,憑顏先生的眼力,哪就是鴨蛋粉能遮住的?”
春和眨著眼睛說完,看見神無月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才自知會錯了意。蒲柳街向來是王城消息最靈通的處所,更何況如今流落街角的一只老鼠都曉得,她家主子的心頭好,哪還是什么風流無端的顏先生?
蔻丹指甲捻起些許煙絲,放在燭火上,神無月附身側耳,去聽煙草瞬盡的短促聲響。
“我問你,澹臺槿他哪兒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