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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臣自請領府兵八千,入珞伽相助。”
“那朕也有一問:東陵君為人一向淡然,此番如此爭纏,當真是想救那七千素不相識的兵民嗎?”
“臣位列三君,守疆保民乃不二之責,無所謂什么相識不相識。陛下棄餌誘敵,是陛下的計謀,臣勉力相救,卻是臣的職責。”
宮云息說完,朝上首深拘一禮,一縷不起眼的細發脫簪,軟軟垂在頸畔。
“……出不出兵,屬陛下一人決斷,臣無權置喙。只是珞伽戰局不能再拖,宮氏府兵已整裝完畢,臣此來,請陛下一張軍令。”
“走不了了。東陵君一早放到雍南道的八千府兵,今日哪兒都不能去。”
“陛下什么意思?”
“朕不準你出兵。東陵君那一眾愛將,楊將軍已替你收押了。”
“陛下如若不準,我撤兵就是,我府軍將未逾一矩,哪來的收押之理?”
“有沒有逾矩,東陵君該問他們自己。領頭那個人……”
桓帝說著,看了一眼方才呈上的信報,
“……叫宗九的,不懂規矩。不僅不聽楊荊的撤兵令,還煽動部下硬闖關防,重傷將軍府三位副將,一眾親兵。東陵君還覺得,沒有收押之理嗎?”
“宗九……現在在哪兒?”
“抗旨不遵,目無軍紀,亂箭擊殺。東陵君想見他,怕是要在城南的亂葬崗多費上幾天功夫。”
“陛下可知自己殺的,是天息門瑤山弟子?”
“是又怎樣?難不成東陵君還打算聯手你那幾個神叨叨的師伯,來跟朕尋仇嗎?”
“陛下以為我不敢嗎?”
“你敢,你當然敢。東陵君的父親就敢暗資外戚奪人江山,叔父又敢眾目睽睽誅殺權臣,東陵君出自這般的虎狼之穴,起兵造反,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朕要提醒你,不出十日赤蒙就會向珞伽增兵十萬,那時候將軍府的七萬大軍也已行至荼羅。兩軍夾擊,延陵君縱有過人本事,可以一敵百,想也難逃死局。”
“兩軍夾擊……原來陛下的七萬軍隊根本不是殺敵用的,而是殺他用的?”
“殺不殺他,在你。”
宮云息站在遠處,幾不可聞地冷笑了一聲,
“陛下身為一國之君,赤蒙血洗珞伽不入圣目,倒是三君制衡擾的陛下心頭不寧。國難當頭不為所動,權本內斗費盡心機,陛下就是這樣對待,開國君主玄陽王和三大宗族拼死打下的江山社稷?”
“社稷為重,這個道理朕自然知道。可在這之前朕要確保,朕座下這片江山社稷,還是朕說了算的,而不是你們說了算。你與延陵君親密無間,本是你們的私事,不歸誰管,可要是三君之權也隨你們一般親密無間,那可真是要朕寢食難安了。正因為這是玄陽王打下的天下,朕才要苦心捍守。至于你們三大宗族,自始至終,都是禍患。”
她站在階下,很久沒說話。
她似乎是一下子明白了,古書野史上文臣武將的諸多死法。
種種罪愆,條條大過,歸根結底,不過權高功盛。長此以往,招來皇帝一顆疑心。
人頭落地,五馬分尸,一刀劈成兩截兒或是隔著竹籠削成肉片,各式死法千奇百怪花樣頻出。
死很容易,死前大可舉兵攻城跟他拼個魚死網破。難的是活下來,自己要活下來,遠在珞伽的心上人,也要活下來。
“臣與延陵君效忠雅西,從無二心,還望陛下以社稷為重,先行出兵制敵之要事。”
“證明給我看。”
桓帝聲音沉冷滑膩,從上首緩緩游走而來,見她不應,又重復了一遍,
“東陵君,證明給我看。證明你效忠于我,從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