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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小跟他同征這么多天,我才不大順心?!?
“我又不像先生劣跡斑斑,難不成還要我立字據給你?”
宮云息不過隨口一答,卻徹徹底底被顏青平揪住了話柄,一整晚從前繞到后,從后繞到前,吃準了非要讓她立字據不可。
到了后半夜,院子里的燈燭都熄了,她才終于服了軟,拿出張帕子鋪平在桌上,又撈根毛筆順順毛沾了墨。
“字據我沒立過,寫什么?”
“就寫……皇天在上。”
“……皇天在上?”
“后土在下。”
“......后土在下?!?
“今有宮氏云息,字行云,雅西昆吾城人氏,于蘇水歷二年,八月十四夜,平茶行府內,立誓予顏氏青平:
今兩姓聯一,于堂立約。此生即不能系定赤繩,珠聯璧合,仍有白頭之愿,相偕之志,心魂不改。此誓永結,山海難移,水火毋欺,至死不渝?!?
“山海難移,水火毋欺,至死……”
她似乎是終于意識到,這張字據并不是個用來玩笑的字據,于是停了筆,偏過頭去看他。
沾飽了濃墨的筆尖懸停在半空,像是春日里將將冒頭的柳樹芽,稍抖一抖,那墨似乎就要落在帕子上。
他就站在她身后,左手攬住她的腰俯下身來,右手握住桌案上拿筆的手,替她一筆一劃地寫下去。
“山海難移,水火毋欺,至死不渝,此證?!?
寢殿里有片刻沉寂,輕微風聲吹動窗欞。
少頃,她低聲道,
“……先生立的哪門子的字據,分明是唬著我發毒誓。”
“反正白紙黑字,改不了了。”
他聳聳肩膀攤攤手,一臉計謀得逞的壞笑,又得寸進尺,
“立誓要有憑證的,宮小準備拿什么作保?”
宮云息襯著明滅燭火瞧了他一會兒,目光認真又篤定。
她從腰間摸出斬風月,順手拆了皮栓,一把拍在桌案上。
“我身上沒什么值錢的東西,這把刀好歹天下第一,若違了誓,就賠給先生?!?
“一言為定?!?
顏青平笑著眨眨眼睛,從桌上拿起那塊帕子,迎風晾干,仔仔細細地折成方塊,揣進自己懷里。
“先生這下滿意了?”
“離心滿意足,還差一小口胭脂?!?
“這樣啊。”
宮云息聽了,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兩只爪子往他脖上一掛,坐在了他腿上,
“可我的玫瑰胭脂用完了,茉莉胭脂也沒帶??沾焦训瑳]什么滋味,先生要是不嫌棄,就湊合著吃一點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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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點自然是不成的。
唇齒勾人,久啄成癮。
咬上了就停不下來。
捱到最后,她那兩片沒什么滋味的寡淡空唇,都被咬得鮮紅飽滿,透著水色,仔細嘗嘗,還有點淡淡的腥甜。
興建珞伽行府一事開展還算順遂,鄰近的赤蒙一族也沒趁機搗亂,顏青平把些許政務交予西六部銜令人,刨去來回路程,能在回鷹河陪她三天。
說長不長,趕不上跟她一起打仗。
但比起遙遙相隔,兩不相見,實在已經不短了。
天亮的時候,恩故意很大力地打開了院門的掛鎖,又扯開嗓門高聲稟她:已到了貫常和春陵君會面的時辰,該起身去軍營了。
生怕他倆敘舊太久,耽誤正事,反而被人瞧出端倪。
白日,他被她金屋藏嬌,塞在寢殿西偏殿的紅香暖閣里,說是什么因為先生身姿俊逸氣質卓然,即便是披上斗篷,出了門去還是太過打眼,不如呆在暖閣里安穩,也省得被人看去占了便宜。
雖是哄騙他不要出門闖禍,聽起來還是十二分的美滋滋。
可惜金屋藏嬌,總有藏不住的那一天。
不知道是金屋不牢,還是藏的嬌兒不乖。
宮云息第二日傍晚牽著馬從回鷹河畔巡視回來,還沒走到院門口,就看見澹臺槿打把碧絲扇子,正和和氣氣地敲屋門。
未及她開口,屋門竟然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顏青平披著件袍子,毫無遮攔地探出腦袋,那折扇的主人也是當真沉穩,賞了這一出奇戲,居然沒有什么吃驚的反應,只是往外錯了半步,合上扇子搭在手里,
“延陵君何時到的?在下后知后覺,有失遠迎?!?
“昨日才到。本君不請自來,春陵君不必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