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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小北就是在她手指將落不落,將摸不摸的尷尬時刻,闖進溪邊小樹林兒的。
宮云息一看見他,眉頭立即蹙成一團,像是揣寶貝一樣,急慌慌地把顏青平的肩膀裹上衣服,又作勢往自己懷里藏了藏。
盧小北暗自嘆口氣,極不情愿地別過臉去。
切,誰要看啊。
“盧將軍有什么事嗎?”
“榮兒寶,你自己給他吧。”
盧小北從懷里摸出紅金描花兒的雪瓷藥瓶,丟進宮云息手里,就又扯著馬韁繩,頭也不回的走了。
左右剩不下一個時辰,還是應該容他倆,好好道個別。
“我問過涿光師伯了,那石頭只要不挖出來,先生一時半刻不會有性命之憂。這藥用來養心護脈,也能有些好處。”
她說著把藥丸倒進手心兒,抬手要送卻被他攔下。
“我不吃。”
“為什么?”
“埋石頭就是要給你解生死卜的,不挖出來,我不是白白受這一遭罪?”
“那是先生自找的,怪得了誰?”
他聽了干干地笑,伸手把那藥瓶子又推的遠了一些,
“我不吃藥,等我把石頭養好,就給你解生死卜。”
你知道,這世上總有那么一種人,說話溫柔又和氣,撲扇著睫毛看著你,一雙大眼睛眨呀眨,好像你說什么他都會聽。
可等他真正做了決定下了決心,那種篤定和果敢又都像是嵌在了骨頭縫兒里,字字句句都不猶疑。
八百匹大馬也拉不回來。
她知道他喜歡她,喜歡到可以幫她摘星星撈月亮。
她也知道自己勸不住他,因為摘星星撈月亮,遠不如給她一顆熱騰騰的心實在。
“先生說話總不算數,明明在松山上,答應了我的。”
她說著嘆了口氣,歪著腦袋垂下眼睛,看著身旁流過的粼粼溪水,
“先生是不是恨我這十年冷落了你,鬧這一出,好唬我后半輩子給你守寡?”
“不是。”
“可沒了先生,這生死卜解開,除了平白害我難過,還能有什么用?”
“我不要你給我守寡,也不要你難過,”
他伸出手,擺正她的腦袋,摟緊她的腰,一雙眼睛認認真真地瞧著她,
“你記得嗎?松山上那些好看的東西。鹿飲溪水,鳥啄紅實,山獸的指爪踩碎落葉,野貓瞇起眼睛,去撈池子里的魚,”
他說著,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的越發緊,
“還有春天的枝葉,冬天的雪,崖頂的流云,和枝椏間的月亮。我要的,是有那么一天,你在看到它們的時候,能夠真正地開心起來,不需要勉強自己,也不用借著酒勁兒。那樣的話,我所付出的一切代價,無論是活著或是死了,就都值得。”
……
“你根本不用記得我,因為這世上還有很多很多東西,在等著你。”
他的聲音停在嘶啞又溫柔的時刻,那之后的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她知道,顏青平抵命所求,從不是她的真心,不是她的喜歡,也不是她的回報。
自始至終,不過一個完完整整健健康康會哭會笑的她而已。
澄澈的溪水翻著花兒卷走野草的枝葉。沉默如同一張巨網,網住每一次,輕微跳動著的脈搏。
她抬起頭,看到他浸在白亮陽光里的臉頰,那樣濃郁又好看的眉眼,像是在金色水流中擺尾的游魚。
“我知道,”
她說,
“但我不答應。”
“倘若沒了先生,我下回在無月臺喝多了酒,誰撿我回家呢?”
榮兒寶的黑色藥丸被攥在手里,泛著點兒透明的琥珀色的光,聽說涿光做的藥,個個都苦得要命,不像她師父堂庭,會在里面摻些哄人的蜜糖。
當真是要命。
她放進嘴里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這藥的本事,毫不作假,苦得牙根都發痛。
嘴里含著東西,想要講話并不是很方便,好在她只用說兩個字。
也好在這兩個字,他一下子就聽清了。
“吻我。”
……
起初是嘴唇蹭到嘴唇,柔軟又冰涼,后來是舌頭撬開貝齒,堅韌又滾燙。
榮兒寶濃烈的苦味兒在兩個人交銜著的唇齒間迅速蔓延,氣息短促,在每一處廝磨過的耳鬢,留下一片濡濕。
等她確保那些藥丸通通都被他吞了下去,才放開那兩片害人上癮的嘴唇,著手開拓更廣闊的土地。
她似乎是格外喜歡他的脖子。
爪子掛在上面還不盡興,人也一點點地往下滑,滑到剛剛好能入口,就張開嘴,像個餓慌了的小獸那樣,用齒尖輕輕撕咬著他的頸子和喉結。
可等她好不容易銜住了脖子,卻還在一個勁兒地往下滑,他才發覺:
哪里是什么貪圖他的頸子,分明是被吻得氣短腰軟,撐不住了。
盡職盡責的好先生,自然要在這時候,充當一把撐起姑娘的骨頭架兒。
他重新找到她的嘴唇,扣著后腰的左手越發使勁兒,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懷里去,右手穿過頭發扶著她的頸子,好讓她不必再往下倒。
早先那些雨水和血水混做一團,滴滴答答,沿著他的手指和手腕淌在地上。
這個顏先生用盡了一身看家本領的吻,對她這樣毫無經驗的生手來說,實在是有些太長了。
她半仰著脖子,一副身體如同被碾碎成無筋無骨的陶泥,撐不到盞茶就要斷氣。
盡管閉起了眼睛,還是能感覺到天頂上的日光,干暖燥烈,一點點地剝離著她眼前的黑暗。
摻熔著他的溫度和氣息,絲絲縷縷鉆進骨髓,在眼底烙下一大片,散布著金色斑點的黑紅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