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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回來了的消息,瞬間就在宅院里傳了開來,錦韻院這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趙國艷是一刻也不想等,拉著宋嬤嬤就向院外走去,已經三個多月不見了,賈環是高了瘦了,在書院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受人欺負?沒有一天不讓她牽腸掛肚的。
可是,當趙國艷看到賈環的樣子時,她瞬間把所有的母性柔情都拋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憤怒,上前就揪住他的耳朵罵道:“你這個蛆了心的種子,沒造化的孽障,你給老娘我老老實實地說來,這三個多月到底去了哪里?讀書,讀書,讀書會讀的烏漆墨黑的回來?你讀書在毒日頭低下讀的啊?……氣死我了……”
賈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回到家里還會遭受這個待遇,耳朵像被擰了下來一樣,鉆心的疼痛立馬傳來,“娘……娘……疼啊!……你放手……放手……聽我說啊!”
趙國艷哪里會聽賈環解釋,直接擰到了錦韻院正房,她才松了手,滿面淚痕地說道:“你給我跪下,老老實實說來!”
賈環感覺自己一邊的耳朵又熱又疼,看著趙國艷那滿臉的淚跡又毫無辦法,只好跪下后方說道:“娘啊,我的親娘,孩兒真的在書院讀書,只是這個書院的先生讓孩兒去挑水,這一挑就挑了三個月,最近才剛剛轉為抄書,所以才會這樣。你……唉!”
一邊的宋嬤嬤看著賈環心疼地說道:“太太,我看環哥兒是不會對你說假話的,你……”
趙國艷不待宋嬤嬤說完,接口就道:“你怎么也信他?學院是什么地方?連我這個婦人都知道,那是專門讀書的地方!又怎么會讓他這個他去挑水?他們那里就沒仆人嗎?再退一步說,就算是學子要挑水吧,怎么也輪不到他這么一個半大的孩子吧?”
賈環不得不承認趙國艷分析得頭頭是道,讓他都不知道該怎么樣解釋才好,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娘,孩兒真的沒對你說假話,我也不知道為何要孩兒去挑水,好幾次孩兒都想收拾東西回家的了,只是文翼大哥當初就對孩兒說過,不論先生讓做什么,都得去做!孩兒既然答應了文翼大哥又怎么能食言啊?再苦再累不都得受著呀!”
趙國艷見賈環說得情真意切,心中不免生了幾分疑惑,難不成他說得是真的?不由問道:“你真的沒說假話?真是你說的這個情況?”
賈環哭喪著臉說道:“真的是這樣啊!娘你想想,孩兒長這么大了,騙誰也沒騙過娘你吧?”
趙國艷想想還真是,賈環真的從未騙過她什么,一剎那間不由心生歉意,如今不知說什么才好,“還不起來?過來這邊,讓娘看看你的耳朵!”又對小吉祥說道:“小吉祥,去拿些清涼藥膏來!”
賈環苦笑著起身上前,“娘,你看看,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趙國艷內疚地說道:“這不是被你的黑炭樣氣暈了頭嘛,看你這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又道:“在家也不見你挑過水,跑去給人家挑了三個月,你說你傻不傻?”
賈環嘆道:“你以為孩兒想啊,誰不想在家好好的,可是孩兒還不到享福的時候啊,孩兒要給娘你好好地掙一份誥命來才行啊!”
趙國艷聽了賈環這話,淚水頓時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抱著他說道:“娘錯了……不該這樣……娘錯了!”
賈環能感覺得到趙國艷心中的歉意,笑著說道:“娘,沒事,沒事,孩兒大小就給你擰慣了,不疼!你就別哭了啊!”
小吉祥拿來了清涼藥膏,趙國艷哽咽著為賈環抹上。又讓宋嬤嬤、小吉祥去準備飯菜吃食,娘倆一同吃了后,方讓賈環回墨香書閣。
墨香書閣這邊,語琴、如霜、月牙兒、樸居雅早就得到了信,一直在院門這邊等著賈環。特別是樸居雅,時不時就要踮起腳尖望望,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人。
樸居雅已經不是剛來時的皮包骨模樣了,如今小臉蛋紅撲撲的,就像一個紅蘋果般可愛。有時,當她想起乞求賈蕓買自己的事時,都會偷偷笑起來。
語琴、如霜、月牙兒本是官宦家的女孩兒,由于受至親的連累而流落在風塵之中。本以為這一生的命運將悲慘無比,沒想柳暗花明又一村,被賈環選中而出了火坑,并許諾她們幾年后可以自行離開或投奔親友,這樣的恩情如同再造啊!日子一長,她們心中雖難免會有些期待,畢竟她們個個也都長得不比人差,而且賈環的胸懷氣度也非一般可比,但本分二字卻從來不失,這或許就是大家閨秀和平常女兒之間的區別吧。
“回來了!”樸居雅見花園中冒出的身影,笑著又喊道:“少爺!”語琴、如霜、月牙兒等都笑著迎了上去。
她們幾個其實都還是半大的女孩,就算再怎么的早熟,天性又豈能完全磨滅。加上在這個家里,又沒有那些大家族中的諸多禮法條框,規矩準則,因此,在這方天地中愉悅自由的笑聲也是多得多。
只是,當她們近前看見賈環的模樣,一個個也都如前面那些人一樣——驚呆了!月牙兒當即捂著嘴問道:“少爺,你怎么了啊?給烤了嘛?”
賈環雖說身心都覺得有些累了,一大早就趕著回來,回來后又經母親趙國艷的一番折騰,真是想不累都難。可是,看到這幾個小姑娘在這邊等他也不知等了多久,心中就覺得有股暖洋洋情意在流動,自己再怎么累也不能冷了她們的心吧!于是一邊和她們往院里走去,一邊又嬉笑著把自己在學院的事說了一遍,在說的方式上也選擇了比較輕松愉悅的語氣,而卻還給她們唱起了《三個和尚》小曲,直把逗得她們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語琴是一個心思比較細膩的女孩子,她一直都在默默地聽著賈環說得事情,雖然這些話中并沒有帶多少的辛酸苦悶,甚至還有些令人發笑喜樂的事情。可當認真地體會所描述的那些個場景時,不說從小嬌生慣養、養尊處優這點,就說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半大孩子,每天在大日頭底下枯燥無味地挑了三個月的水,這畫面當真會如他所說如此輕松愜意嗎?只怕是未必吧?那些個日子里所蘊藏的汗水、淚水會少么?只是這一切都被他一笑而過了……
語琴想著想著,不覺心中就泛起陣陣酸意,眼中的淚水直打轉。她知道這時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因為賈環不想她們為他擔心。腳步微微緩了些,便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