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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覺得自己不是來白鶴書院讀書,而是被文翼騙來做苦力的。這都一個月過去了,他除了挑水還是挑水,也沒什么人搭理他。每天唯一的事情或是唯一的任務,就是把廚房的三個大水缸挑滿水。而且這還不是一般大的水缸,據目測起碼得有一米五高,兩米左右的寬。這大缸還不算,關鍵是挑水的地方遠啊,來回差不多得有一千米左右。
這一個月以來,挑水的就賈環一個人,三個大水缸他感覺就永遠挑不滿,這缸才差不多滿,等兩圈回來又沒了不少,好幾次氣得他都要忍不住罵娘了。好在,這鞋和衣服都是學院提供的,要不只憑他帶來的兩雙鞋幾件衣服,磨得只怕早就要赤身光腳了。這短短的一個月,賈環整個外形也變了個樣,除了他那頭白發一如既往的雪白外,再也見不到他往日的白嫩膚色,取而代之的是給曬成赤色的肌膚,就像一個常年在田野里頑耍的農家小子。
當然,賈環在這也有一個別處沒有的好處。這好處就是可以進那“尊經閣”借閱任何想看的書籍。當第一次進這書樓時,里面的藏書簡直讓賈環呆住了,這絕對是和后世的圖書館有一拼,書籍也分了不少類別,應有盡有。最讓他舍不得離開這里的原因,就是這里面的一些醫書。里面記載的一些奇方妙藥,讓他這么一個有著異世醫學碩士文憑的人也感到不可思議。如果這里有實驗儀器的話,他都忍不住想試一試。
所以,賈環雖然在這里做著苦不堪言的挑水生,但他是痛并快樂著的,局外之人是實難于理解其中奧妙……
秋天有很多種面貌,有的人看到了秋天的喜悅,有的人看到了秋天的憂愁,有的人看到了秋天的淡然。于是,用腦海中想到的詞匯描繪出眼前的秋,寫下了各自的心情和感悟,讓眼前的景色因為心情的不同沾染上不同的色彩。
秋,換一個角度看,就是把你經歷過的,看過的再更新,再重新賦予生命力,好讓來年繼續給你做伴,這樣生命才有色彩,行走的路上才有花兒點頭為你迎接,也在來年的這個時候為你捧上你的鐘愛。
白鶴書院近來發生了一件怪事。什么怪事呢?
每天清晨的時候啊,就會飄起一段曲兒,你聽……
“一個和尚挑呀么挑水喝,嘿嘿挑呀么挑水喝,咿咿挑呀么挑水喝。兩個和尚抬呀么抬水喝,嘿嘿抬呀么抬水喝,咿咿抬呀么抬水喝。三人和尚沒水喝沒呀沒水喝呀,嘿沒呀沒水喝呀,咿沒呀沒水喝呀,你說這是為什么呀為呀為什么?嘿嘿你說這是為什么呀為呀為什么?為什么那和尚越來越多,嘿嘿越來越多,咿咿越來越多,為什么那和尚越來越懶惰?嘿嘿越來越懶惰,咿咿越來越懶惰,為什么那長老呀不來說一說呀?嘿不來說一說呀,咿不來說一說呀,睜著眼閉著眼只念阿彌陀佛,嘿嘿睜著眼閉著眼只念阿彌陀佛……”
這開始的幾天吧,書院的學子們聽了也不怎么在意,都只是當頑笑取樂,畢竟寒窗苦讀的時光中,有些意外的樂事也不失為一件雅事嘛。可是,當有一天不知誰先發現了不同的另一段……
“大和尚說挑水我挑的最多,嘿嘿挑的最多,咿咿挑的最多。二和尚說新來的應該多干活,嘿嘿應該多干活,咿咿應該多干活。小和尚說年齡幼身體太單薄,嘿身體太單薄呀,咿身體太單薄呀。白胡子的長老說我年老不口渴,嘿嘿白胡子的長老說我年老不口渴。一個和尚挑呀么挑水喝,兩個和尚抬呀么抬水喝,三個和尚沒呀么沒水喝?你說這是為什么呀為什么?從此以后呀和尚都不抬水喝,不挑水的日子還是一樣過,誰也不用奇怪也別問為什么呀?幾千年的奧妙誰也不會說破,幾千年的奧妙誰也不會說破,誰也不會說破……”
這就不得了了,引起了學子們的爭相討論,有的說大和尚身強力壯該挑水,有的說二和尚不應推卸責任該挑水,有的說小和尚初來乍到正是應該挑水,反正是各有各的觀點,各有各的說法,誰也說服不了誰,而鬧到了院長余中正這邊,要他來評個是非曲直。
余中正哪會不知道這小曲出自誰的口,只是他也萬萬沒想到會引發這樣的爭論,不由感到好氣又好笑。對于賈環這個人,他的本意是想讓他受不住苦,進而自己退出學院的。哪里想到三個月的挑水生涯,非但沒有讓他退卻,反而是有些樂在其中了。
余中正在處理完這小風波后,對賈環這個人也有了些想法,便把他的工作調了個地方,去“尊經閣”負責抄書。這樣一來,賈環可是開心了,滿以為看書讀書的時間會越發多了起來,而結果卻是……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句話:“累!比挑水更累!”
為什么呢?
因為這里抄書的規矩啊,簡直是駭人聽聞。字形端正工整就不說了,錯字漏字、模糊潦草、但凡有一丁點的瑕疵也不能夠。這點還不算,每日的任務不完成的話,除了吃飯、解手這些可以放行,就連睡覺都會讓你覺得是奢侈的事,又如何能不累呢?
沒有了人際往來,沒有人說話解悶,白鶴書院的日子是單調而乏味的。這里活像是一個修行的道院,于塵世完全隔絕,外邊發生了什么,賈環都不得而知,有時他都懷疑自己的語言功能是否蛻化。某些夜晚,賈環躺在床上感覺枯燥煩悶、難以入睡,回想自己來到這個時空的生活,總是在努力著,卻不得其所。總是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想擺脫寧榮二府的牽絆,但是卻又難于一刀兩斷。現實與想象之間的差距總是太遠,很多的事并不是按他的意愿發展的,反而讓他覺得這時空里的一些事,該發生的不論兜兜轉轉個什么樣,始終還是會發生,只是有著時間上或遲些或早些的差異罷了。
八月十四至八月十六,學院放假三天。一些家離的近的學子自然是選擇回家和家人團聚。賈環離開家也已經三個多月了,又豈會不想回去看看?
于是,八月十四這天賈環早早起來收拾好就往城里走去。這三個多月吧,賈環最大的變化就在外貌上,這不是說他變得成熟什么的,才十一二歲的人,長相再怎么成熟也是有限的。而說他外貌變化大的原因,是說他整個人的膚色變黑了。試試一個人每天都在外面挑水,而且還是在一年中太陽最猛的那幾個月,想不變黑也難吧?
站在家的大門口,面對著朱紅色的大門,賈環忽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本想伸手敲門的動作不自覺就頓了下來,“她們不會不認得我吧?”這是賈環腦海中突然蹦出來的一句話。
“叩……叩……叩!”賈環還是敲響了大門。
“誰啊?”沒一會,里面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接著大門邊上的門窗打開,露出一張少女的面容。
賈環向門窗那邊移動了兩步,面帶微笑地看著對方,“是我!”
這個女孩子一接眼還真的沒有認出賈環,只見是一個面容曬得轉赤色的少年,可等她望見那一頭白發,那微微的笑意,她瞬間石化了,嘴張得大大的,都可以放進一個雞蛋了,好一會才大聲喊道:“少爺……少爺……少爺回來了!”
大門打開,兩三個女孩子跑了出來,見了賈環這模樣,都不禁呆住了。一身的粗布衣衫,曬成赤色的面容,哪里還有當初那個風度翩翩的樣子啊?其中一個女孩子直接就哭著說道:“少爺,你這是怎么了啊?”
賈環不禁疑惑的問道:“哭什么啊?什么怎么了?我沒事啊!”
那女孩子又說道:“那你怎么曬的這么黑了啊?”
賈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個啊,沒事的,過段時間脫層皮就好了!”又道:“我進去了哦!”說完,就往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