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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一進來就聽見這番話語,先是一愣,后來是越聽越氣,接著忍不住上前就狠狠扇了賈環一嘴巴子,猛喝道:“來人,拿大棒!拿索子捆上!今日誰要是為這孽子求情,連她一并打死!”
賈環并沒有聽清賈政這話,那一巴掌打得他暈頭轉向、耳朵嗡嗡作響。在門廊處的下人們聽見賈政的叫喊聲,進來又看見這般景象,知道老爺、太太定是動了真氣,只得齊聲答應。沒多久,便有人拎著大棒過來,又有人端過一張大長椅來,放在房中。
賈政紫漲著臉、氣喘吁吁,喝令:“給我著實打!”眾人不敢違拗,將賈環按在長凳上,舉起板子打了十來下。賈政沒有喊打多少,小廝們也不敢問,只好一下一下的打著,奇怪的是賈環竟然一聲都沒有叫喚,也沒有討饒,只有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腦門上滑落。
就在這時,彩云從賈母處拿了些干果回來,卻見小丫鬟急匆匆、滿臉驚恐地跑來告訴她說:“彩云姐姐,不好了,環三爺在里面被老爺打了,還上了大棒!”這話語宛如晴天霹靂地在她心間炸開,她連忙把手中的東西交給小丫鬟,轉身就往趙姨娘處狂奔而去,由于雪天路滑,一路上心又急又懼,也不知摔了幾次……
賈政見賈環死死咬著牙關,一句討饒的話都不說,更是越看越來氣。覺得定是小廝們打輕了,便一腳踢開掌板的,奪過小廝手中的大棒,咬著牙狠命蓋了一二十下,但見賈環臉色瞬間蒼白,人也昏迷了過去……
王夫人被這景象驚呆了,她的本意是想挑唆賈政教訓下賈環而已,這萬一要是狠命把賈環打死了,她自己事后絕對逃不了一個陰狠毒辣的名聲,賈政也必然背負人倫悲劇,什么官聲名聲都會毀之一旦。想到此處,連忙攔住了賈政,大聲喊道:“老爺,老爺,不能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環兒……環兒……”趙姨娘這時發瘋似地跑了進來,一見下半身血肉模糊的賈環,雙眼狠狠地盯著賈政喊道:“你好狠的心,環兒才十歲,十歲!你知道嗎?”說完,又是一把抱住賈環,聲淚俱下喊道:“環兒……環兒……你醒醒……醒醒啊……娘來了……你醒醒……醒來啊……”
賈政一時間呆了,趙姨娘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敲醒了他。是啊,賈環才十歲啊,只是長的比別的孩子高了點,壯了點,可是他才十歲啊!我做了什么啊……
賈政手中的大棒給王夫人奪了過去,又對小廝喊道:“快去請太醫!快!”小廝應聲,撒腿就跑了出去。
彩云這時也走了進來,見賈環臉白如紙,嘴角流出血絲,她怔怔地呆住了,緩了會,才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抱著趙姨娘一起失聲痛哭了起來……
榮慶堂。賈母正廳。
賈母和薛姨媽、李紈、王熙鳳、寶玉、寶釵、黛玉、三春姊妹等一處說話,正準備擺下飯桌吃晚飯,但見丫鬟匆匆來報:“老太太,老爺把環三爺打得要沒氣了!”
眾人一聽,都呆住了。賈母冷著臉問道:“為何打他?”
“聽說是學堂里面挨了太爺的打,回來又……”丫鬟回道。
賈母冷哼了一聲,說道:“鴛鴦,你去看看!”
鴛鴦一邊應道:“是!”就跟著報信的丫鬟走了出去。
迎春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早已是急的不行了,眼眶紅彤彤的,雙手緊緊地握拳,微微顫抖起來。一邊的惜春悄悄地伸出手,握住她發抖的拳頭,眼中也是焦急萬分。探春只是臉色微微一動,咬了咬牙,繼而又若無其事一般。
其余一干人都默不作聲,或者說她們心中壓根就沒泛起什么波瀾,只是不好說什么話罷了,廳中頓時靜了下來……
鴛鴦自王夫人處轉了回來,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向她那里,只見她緩緩說道:“回老太太,事情和剛剛那丫頭所說相差無幾,是在太太那邊被打的,太太已經遣人去請太醫了,趙姨奶奶也趕過去了……”
賈母聽不到想要的答復,又問道:“你只說環哥兒人現在怎么樣了!”
鴛鴦說道:“人現在昏迷了過去!”
賈母聽見鴛鴦只是說賈環昏迷了,想來也沒有什么大事,便說道:“人沒事就好,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誰又能得說什么,想當初賈赦、賈政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王熙鳳聽了賈母這樣一說,也是接著話尾就說道:“老祖宗說得正是,別說是咱們這一家子,就是在我娘家,那些哥哥弟弟們小的時候誰沒挨過父親的幾頓打啊,這打打罵罵也是為了教導嘛……”轉而一瞪寶玉,笑道:“我說寶玉,你今日可看清了,如你不聽話,看我讓老爺捶你不捶!”
寶玉和黛玉是坐在賈母左右兩邊的,一聽這話,立馬就一顫,冷汗都冒出些許來,尷尬地微笑起來。賈母生怕嚇著他,忙拉他近懷中,又對王熙鳳笑道:“你這破落戶,如若是嚇著了我的寶玉,看我依不依你!”
林黛玉見寶玉躲在賈母懷中,也出言調侃說道:“寶哥哥看見舅舅啊,就像啊老鼠見到貓,只聽見聲響就抖顫了。”
大家聽了都嘻嘻哈哈笑了起來,只有迎春咬著壓根不出聲,惜春則淡淡地陪著微微露出笑意。
賈母也把黛玉攬在懷中,笑道:“不許笑話你寶哥哥……”說著便一起笑了起來。
………………
此時,昏迷的賈環已經被抬回了東小院房中,太醫也趕到救治著。趙姨娘、彩云、宋嬤嬤三人雙眼哭得像核桃般腫起,聲音也沙啞了起來,相互攙扶著等待太醫的救治結果。房中還有小鵲、小吉祥外再無旁人。
趙姨娘看著趴在床上,已經昏迷過去的賈環,由背至脛,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無一點好處,不覺心如刀絞又失聲大哭起來,聞者無不心酸悲切。
良久,太醫搖頭嘆息走到趙姨娘面前說道:“姨奶奶,公子這傷目前還真不好說,因人現在還沒醒過來,無法判斷是否傷了筋骨,這萬一要是傷了……”
趙姨娘聽到這里,瞬間像瘋了一樣推開身邊的彩云和宋嬤嬤,聲淚俱下的向太醫跪了下來,哀求著說道:“太醫,求你,求你救救我兒,求你救救我兒子啊……我……我給你磕頭……給你磕頭……”說著真的把頭磕在地板上,發出“咚咚……!”聲響!
太醫被眼前這景象嚇的也呆住了,一時不知怎么辦才好。好在彩云和宋嬤嬤雙雙急急抱住了趙姨娘,止住了她磕頭的動作。太醫又嘆了一口氣,說道:“姨奶奶,你別這樣,我盡力就是了!”
趙姨娘兩眼發呆,喃喃地說道:“盡力……盡力……”
賈環這時的魂魄仿佛又回到了異世,回到了秦凡的身軀。他又見到了那個本該一起共渡余生的女子陶靜,她長著一張令人羨慕的娃娃臉,雖是二十六七的年紀,看起來卻還是十八歲的模樣,精致的五官,迷濛大眼加上巴掌小臉,十分討人喜歡。
兩人本就在同一家醫院就職,所以每天幾乎是形影不離。他們之間的戀情也是羨煞了旁人,一個事業有成,一個花中牡丹,宛如金童玉女般的登對。
只是這些甜蜜美好的畫面似乎流逝的非常快,轉眼就不知所蹤。賈環的四周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風、沒又水、沒有聲、沒有人……除了他自己和眼前的白色,一無所有,也不見盡頭。他不知道為何會在這里,為何眼前只是一片白茫茫。腦海中漸漸泛起各種各樣的人和事,有熟悉的、有模糊的、有親切的、有氣惱的、有溫馨的、有悲傷的、有喜悅的、更有痛苦的……紛紛攘攘、雜亂無章。
千頭萬緒的片段,盤根錯節的心緒瞬間就這樣涌入賈環的腦海,讓他頃刻間感到頭痛欲裂、痛不欲生。不禁雙手抱頭就倒了下去,迷糊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賈環慢慢地睜開雙眼,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叫秦凡還是賈環,渾然不覺一頭青絲已然成白發。眼前出現一個老者,臉上微微帶著笑意,那慈祥的目光中仿佛透著關愛和溫情。
賈環臉上浮起笑意,對老者喊道:“老爺爺好!還以為這里就我一個人呢!”
老者淡淡地笑了笑,說道:“好孩子,記著我的話,一個男人的成敗得失,真正的其實并不在于你財富擁有的多寡,而在于你是否具備一枚彈簧的韌勁與張力,不在于你身份與地位有多高貴,而在于你是否具備海納百川的氣度與忍辱負重的果敢。男人優且悠之雅的態勢與氣質并非你一蹴而就,它是你長期不懈的努力與堅持,是日積月累的最終結果。來日好好想想這番話,或許能讓你獲益良多。”
賈環想不明白這老者為何會對自己說這些沒頭沒腦的話,可是就這轉眼間,老者竟然消失不見了,不由大聲喊道:“老爺爺……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