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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到了二月十五。
這天,早早的賈環(huán)帶著舅舅趙國基、小廝錢槐往義學堂走去。一路上,他的耳邊都似乎還回響著趙姨娘的話語。
“環(huán)兒,今天開始你就要去學堂讀書了,你也讀了些時候,娘也不知你讀的怎么樣,所以也從不敢在老爺面前提,但是如果在學堂讀的不好,老爺知道了可是要打板子的啊!另外,你舅舅趙國基和表兄錢槐以后就都跟在你身邊了,不論去哪里都得由他們照看著知道么?……”
賈環(huán)對于這個姓錢名槐的表兄是怎么來的,特意的問了一下:原來趙姨娘在趙國基之外另有個大兄弟叫趙國華,入贅到錢家,生了兒子叫錢槐,只是這幾年兩家走動比較少。
賈環(huán)想來:這個素日不見的大舅趙國華為什么會“入贅”呢?估計是一個比較懂得鉆營取舍的人,自然是因為錢家比趙家活的體面。可既然這幾年都不走動了,為何今日又把錢槐推到自己身邊來?想來想去就只有一個可能了,為了上位!
雖說,賈環(huán)目前在賈家是沒什么位置,但是主子總是主子,等他長大了不論如何也有一官半職的吧。而一般小廝要經(jīng)過嚴格挑選才能跟少爺們上學,不機靈的肯定派不上,只能干體力活,比如掃院子,挑水。但錢槐因為是趙姨娘的內(nèi)侄,直接就做了賈環(huán)的小廝,將來賈環(huán)自立門戶,這就是有功之臣了,得到重用的機會遠遠大于其他小廝,這也不失為一條門路是不?
對于這里面的門門道道,賈環(huán)想明白了又覺得頭痛。這錢槐也就十一二歲的年紀,長得倒是一股機靈勁,小小年紀就很會說些好聽的話語,這一路上但凡遇見打招呼的人便說:“我家三爺什么什么的……”直把賈環(huán)夸成一個是文曲星、小神童之類人物,讓人聽得雞皮疙瘩陣陣冒起……
賈環(huán)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方跟他說道:“錢大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這樣說,聽得我臉皮怪臊的!如果你真的管不住你的嘴,你就回去吧,有舅舅跟著我就行了!”
錢槐聽了,立馬就感覺賈環(huán)對自己剛剛所為反感了,連忙陪笑道:“別介啊,三爺,小的聽你的,再不多嘴了,你說怎樣便怎樣如何?”
賈環(huán)板著臉說道:“也不要你怎么樣,好好的做事,別只是口上說就行,一句話,多做事,少說話!”
錢槐疊聲應道:“是是是!三爺說的是!”
自此,賈環(huán)的耳邊總算是清靜下來了。來到學堂把便賈政的信交給了賈代儒,行了拜師禮,這上學的事也就成了。
賈代儒是賈府中“代”字輩的長者,一生以儒學耆宿自稱,但論仕途上的成就,他還不如晚年才得以中舉的“范進”,充其量賈代儒到老也才是個秀才或童生的身份,賈代儒又不是賈家的嫡系,想做官沒有象賈赦、賈珍等人世襲的可能,也沒有象賈政憑關系令皇帝令眼相看弄個“員外郎”之類官員的機會,因為沒有考上舉人,他一生落魄,勉強當個賈府義學的校長兼教師,恐怕也是賈府族人照顧他的結(jié)果。因為人們認為他的學問也只是“中平”。
賈環(huán)記得他這個老師人生有三大不幸:早年喪父,中年喪妻,晚年喪子。賈代儒是賈府中“代”字輩的長者,一生以儒學耆宿自稱。為人方正而迂腐,生活不信,最后落得個老來無靠!實讓人可憐……
這第一天的上學經(jīng)歷,絕對是賈環(huán)不想說的。學堂上賈代儒照本宣科念完他要說的話,就一個個布置了課業(yè),而后便轉(zhuǎn)身離去。任由學子們像市集般胡鬧也不過問,一個時辰后上午的課時也就結(jié)束了。下午也是一個時辰的課時,其過程一如上午之事,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
下午放學后,賈環(huán)在要離開的時候,深深地看了那學堂一眼,這樣一個豐富多彩、別具一格的學堂,師不師,學不學,卻是賈府數(shù)代子弟受教的地方,也難怪賈府以后會沒落。不過,明天開始他是不打算再來了。
賈環(huán)回到趙姨娘房中,對于趙姨娘關于他上學的問題,他一直是兩個字的回答:“還好!……還好!”直問得趙姨娘自己感覺沒趣了方作罷。
次日,賈環(huán)真的逃學了,他硬是不往學堂去。趙國基和錢槐不論怎么勸也不行,沒有辦法只好一路跟著。
出了寧榮街,大路上人來人往的,賈環(huán)也不知走哪里去好,只能問錢槐:“錢大哥,這附近有沒有什么書鋪?”
錢槐說道:“回三爺,這過上兩條街就有一個大書鋪的,你這是要買書么?”
賈環(huán)不答反問道:“你們帶錢了嗎?”
趙國基這時上來說道:“姨奶奶出門時給了一兩銀子的,說給環(huán)兒你買些吃食用的。”
賈環(huán)微微一笑,又對錢槐說道:“那就去書鋪看看吧。”
錢槐忙前面帶路,心下卻念道:這逃學去書鋪買書也不算是什么大過,最起碼理由還說得過去,要不回去少不得要挨一回打罵。只是這賈環(huán)小小年紀,主意卻很正,別人又勸不得,不知這以后是福是禍了。
錢槐說得這書鋪,里面賣的書倒算是齊全。賈環(huán)挑了一本朱熹著的《四書章句集注》便離開。出了書鋪門,見對面有一個掛著“四海茶樓”的地方。
賈環(huán)問錢槐說道:“這茶樓是做什么的啊?”
錢槐笑了笑說道:“三爺,這是喝茶說書的地方啊。”
賈環(huán)笑了笑,說道:“那就去這里吧!”
“啊!”錢槐連忙攔住賈環(huán)說道:“三爺,三爺,這四海茶樓里面的消費可不低,只是進門就要五十文茶水錢,聽說里面要另點茶水的話價錢更高,小的也沒進去過的。”
賈環(huán)聞言想了想說道:“買書用了一百五十文,我們?nèi)齻€人進去不也是一百五十文嗎?錢夠的!”
“我們都進去啊?”錢槐聞言先是一喜,卻聽趙國基接著說道:“不行,我在茶樓外面等就行,我不進去。”
賈環(huán)笑了笑也不說什么,趙國基進茶樓交了一百文錢后就退了出來。賈環(huán)和錢槐在二樓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不一會,就有小二上來倒茶,說道:“客官,你是要點別的茶水呢?還是一般的就行?”
賈環(huán)微微一笑,說道:“大哥哥,我第一次來,什么也不懂,先看看吧,一會如果有什么需要再叫你好么?”
小二見賈環(huán)說得客氣,人又是小娃娃,也是笑臉說道:“好嘞,小客官你先喝茶,一會有需要再喚小的來!”說完,倒了兩杯茶后方退到一邊去。
賈環(huán)聽說書人說的故事是《水滸傳》,沒一會就覺的沒趣了,隨即拿了那本《四書章句集注》看了起來。錢槐倒是津津有味地聽著……
賈環(huán)看書看得也不知過了多久,只是忽然聽見有人吵嚷了起來……
“這說的什么破書,說來說去就是《水滸傳》、《西游記》之類的,聽得耳朵都生出繭來,倒是來點新鮮的啊!”一個聲音說道。
這話一出來,不少客人都附和起來。賈環(huán)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剛剛說話的是一個身穿錦衣的青年公子哥,長的白白的,估計是擦了些脂粉。
說書人給客人這樣一說,不免就停了下來,這時另一個掌柜模樣的人出來說道:“各位客官,各位客官,小可在這給大家賠罪了,小可知道大家都是四海的常客,只是這些說的書稿,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找到合適的,小可一定把諸位的意思告訴東家,給大家尋些新鮮的來!”說著,雙手抱拳,又連聲說道:“賠罪了……賠罪了……”
賈環(huán)聽了這話,心中不由一動,把錢槐叫到身邊,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錢槐對著賈環(huán)點點頭,就向樓下走去。
好一會,錢槐回來對賈環(huán)說道:“三爺,問了掌柜的了,他說這茶樓里常年收書稿,如果是好的文稿,故事情節(jié)這些都可以的話,可以賣五兩到十兩不等!”
賈環(huán)想了想,又說道:“你再跑跑別的大茶樓,看看別的地方是不是這個價,而后再打聽一下可不可以一個稿子賣給多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