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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戰脩深深地注目了她一眼,默然地跟隨在后。他剛走了幾步,身后的殷雨瑤又癡癡地喊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無奈以及埋怨,還夾雜了幾絲嫉妒,鮮明地彰顯,“戰修哥哥,她……她就是公主嗎?”殷雨瑤咬著粉唇,不安地攥緊了白色巾帕。
“她是我的妻子。”穆戰脩沒有停步,更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空中飄來,卻異常堅定冷清。一句話,簡簡單單六個字,說者輕松,聽者沉重。
殷雨瑤臉色蒼白,美眸泛起淚水。她搖搖頭,顯然備受打擊。動了動唇,還想說些什么,卻因為周遭有旁人的存在,只好將心中的話咽了回去。她低下頭來,輕聲說道,“爹爹很想念你,我……”說到一半突然停了聲,轉而喃喃道,“記得來看看。”
“知道了。”穆戰脩回了一聲,挺拔的身軀閃出了她的視線。
頃刻間,花園內只剩下葉晴天與殷雨瑤。他們望著葉玉書與穆戰脩一前一后離去的身影,直到在意的身影消失在各自的視線里,葉晴天這才無奈地松開了手,邁開腳步。而殷雨瑤抿著唇不言不語,突然瞇起眼眸。
“葉——晴——天——”殷雨瑤嬌縱地呵斥,更是直呼他的名諱。她,殷雨瑤,當朝丞相柳青的獨生愛女。
殷家世代輔佐帝王,殷薄更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在朝政上自有一套手段,為人城府頗深,形成了一派黨羽。柳青老年得女,對殷雨瑤更是疼愛有加,寵溺縱容,以至于殷雨瑤生性跋扈。
從小仗著爹爹寵愛,又仗著皇上喜歡,所以對著葉晴天,她自然不給面子。葉晴天果然停步,扭頭望向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竟然還好意思問我怎么了?脩哥哥回都城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倒好,你那寶貝妹妹一回來,就陪著她玩耍。蕩秋千?我怎么沒見你陪我蕩?平時見了我,總是忙忙忙,見了她,你就不忙了?”殷雨瑤犀利地指責。葉晴天眼底閃過一抹厭惡,神色卻不見異樣,只是淡淡地解釋道,“玉書今日剛回來,事先我也不知道。”
“呦,喊得好親熱啊!玉書?”殷雨瑤擺明了挑刺,譏諷道,“要不要我提醒你,她是你的妹妹。即便不是同一位娘娘所生,不管如何,她的身體里還是與你流著同樣的血!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葉晴天心中一緊,輕咳了兩聲。他揚起唇角,輕聲說道,“我自然明白她是我的妹妹,不過,我也要提醒你,他如今已是玉書的駙馬,今后更是你的妹婿!”
“你……”殷雨瑤被他這番話所怔,一下子無話可駁。早在四年前,她的婚事就被安排注定。身為殷家獨女,她逃脫不了皇權命運,注定要嫁給太子葉晴天。爹爹說,等她滿十八生辰,就要嫁入皇宮成為太子妃,成為葉晴天的妻子。
日后,她這個太子妃就是一朝皇后。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是多么遙不可及的所在。葉晴天收回視線,朝著養心殿急步而去,“請你記住,你的身份是本殿的太子妃。”
太子妃……殷雨瑤蹙起眉頭,十八生辰,算來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
前方就是養心殿,葉玉書與穆戰脩兩人沉靜地走在回廊里,玉書心里很亂,腳步也踏得慌張。穆戰脩一直跟在她身后,快要轉過回廊的時候,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葉玉書頓時一愣,徐徐回頭望向他,擰眉說道,“放手!”
“你真得要和離?”穆戰脩冷硬地問道,一雙鳳眸迸發出精光。葉玉書扭過頭不去看他,同樣冷硬地說道,“是!和離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她說得太清閑,穆戰脩俊容一沉。
“反正你對我也沒感情,我對你也沒感情。哦,對了,忘記說了,你不僅僅是對我沒感情,好象還很討厭我。既然這么討厭我,你娶我做什么?惹自己煩嗎?從今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此時,身后有腳步聲漸漸響起,穆戰脩靈敏地察覺。
葉玉書并沒有注意到變化,她只管自己繼續說道,“你當你威風赫赫的戰王爺,妻妾成群也沒關系,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我呢,就回公主府繼續當我的公主。一拍兩散也不要鬧僵,若是湊巧見了面,你放心,我……”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穆戰脩手腕用力,將她拽入自己懷里。葉玉書被他突然的力道所襲,頭撞上了他的胸膛,感覺一陣暈旋。她來不及反應,卻被他捏住了下巴玉書的睜開眼,瞧見他低下頭來,火熱的唇壓上了她。
穆戰脩閉上了眼睛,只是霸道地吻著她,一并將陰霾斂去。
葉玉書無法動彈,支吾不清地反抗,“唔——放開——”穆戰脩,你一定是個瘋子,你這個瘋子!
距離他們身后不遠處,葉晴天與殷雨恰時轉過轉角,吃驚地瞧見這一幕。
同時愕然止步,啞然無。這個吻,來得太過突然。他那樣霸道地吞噬她的全部,占據她的美好。
穆戰脩任她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直到她累了,累到漸漸沒有力氣了。穆戰脩突得睜開眼,大掌撫上了她的容顏。那一張小臉已經漲得通紅,嘴唇是被他狂吻過才有的色澤,鮮艷欲滴,微微腫脹。他有些滿意,竟然還很得意。
穆戰脩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雙唇,低頭粗嘎地呵氣,“我不會同意的。”轟——葉玉書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那雙懾人心魂的雙眸閃爍著光芒,那樣堅決以及認真,她心中惶恐,思緒扭成一團麻,理不清,剪還亂。為什么,穆戰脩既然這樣討厭她,為什么不肯和離。
穆戰脩松了手,一把將她的小手緊緊握住。他高大的身形一晃,閃過面前,葉玉書的視線豁然開朗,卻又是錯愕。她悶在原地,腦子空白一片。
晴天哥哥,竟然被晴天哥哥看見了,他們……他們……葉晴天沉默地望著明珠,他的眼底彌漫起無邊落寞以及空虛,像是海水,朝著明珠席卷而來。
葉玉書與他對視,只覺得心悸彷徨。過了好半晌時間,她才低下頭來,咬了咬唇,告訴自己要清醒要冷靜。他是她的哥哥,他是她的哥哥。可有另一個念頭卻又在喊:不是的!不是的!他根本不是她的哥哥!穆戰脩側身瞥向身后,行了個注目,徑自握著玉書的手,朝著大殿的正門走去。
葉玉書匆匆回頭,忘記甩開他的手,忘記了其他。身后有兩道目光緊迫盯人,一道深邃憂愁,一道嫉然黯然。殷雨瑤氣得紅了眼眶,只能咬牙切齒。
葉晴天輕咳一聲,繼續邁開腳步。而這聲輕咳傳入葉玉書耳畔,她的心也仿佛被捏緊。
養心殿。
“太子到——戰王爺到——公主到——殷小姐到——”殿外,小太監的通傳聲尖細響起。四人同時走入殿去,朝著龍椅上的弘帝問安。
“父皇(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帝帝望著四人齊齊到來,頓時龍顏微變。他沒有料到殷雨瑤會在這個時候入宮,方才玉書才提出和離,現在連雨瑤也來湊熱鬧,這真是雪上加霜。他瞇起眼眸,視線掃過四人,最后停留在穆戰脩的身上。
只見穆戰脩面無表情,沉靜依舊,似乎沒有任何異樣。可他越是平淡對待,卻讓皇帝帝越是擔心。穆戰脩不是尋常的臣子,果敢得驚人,絕對是棟梁之才。
雖然他效忠于自己,卻宛如一頭猛虎,隨時可能會反撲。他心中思忖,大手一揮,沉聲打趣道,“起吧。今兒個真是巧,瑤丫頭也來了?”
“皇上,臣女湊巧進宮,沒有想到王爺與公主一起回了都城。”殷雨瑤輕聲回道。皇帝瞬間下了決定,他笑著說道,“朕還不知道嗎?你是來尋晴天吧?也是,你即將為太子妃,也該與晴天多多相處。晴天啊,最近這些日子你就不必再忙于政事了,好好陪陪瑤丫頭。”
太子妃?她是太子妃?她是晴天哥哥將來的妻子?葉玉書一頓,卻聽見葉晴天清朗的男聲允道,“是!父皇,兒臣遵命。”
“也是該將婚事籌備籌備,早些讓你們二人完婚,也讓朕與殷愛卿了卻個心事。”皇帝帝歡喜地說道,又是詢問道,“算來時日,瑤丫頭快要滿十八生辰了吧?”殷雨瑤低下了頭,支吾著不說話。
殷雨瑤這番模樣,不知情的人只當她是在害羞。可她卻并非是害羞,也不感到欣喜。小心翼翼地側目,瞥向一旁的穆戰脩。穆戰脩卻挺直了身軀,完全將自己忽略,仿佛她是空氣一般。她有些生氣地收回視線,故意嬌滴滴地回道,“臣女兩個月后才滿十八。”
“只有兩個月了?”皇帝驚奇,沉沉笑道,“沒想到只剩下那么短的時日了,好,朕這就下旨快些籌備婚事。小德子,知道該怎么做了?”彭公公應道,“皇上,奴才知道了。”
“玉書啊,這是殷丞相的愛女,名叫殷雨瑤。”
“先前瑤丫頭不在都城,所以你與她不曾認識過。好不容易回來了,那就多住些日子,索性就住到晴天大婚后才回。這段日子,你就與瑤丫頭作個伴,你們都是女兒家,聊起話來也多些。”皇帝神色大悅,又是叮嚀道。
葉玉書聽見弘帝這么說,木納納地說道,“是,兒臣自然留下。晴天哥哥大婚,兒臣怎能不喝這杯喜酒。柳小姐即將嫁于晴天哥哥,日后就是玉書的皇嫂。殷小姐生得美艷動人,晴天哥哥娶了這樣一位皇嫂,真是好福氣。”
“玉書……”她說著,將那份酸澀一并吞下,喃喃說道,“玉書提前祝福晴天哥哥以及未來皇嫂百年好合,永結同心。”衣袖下手握成拳的葉晴天沉聲說道,“這份祝福,我收下了。”
“倒是忘了問問戰脩的意思。”皇帝滿意地點頭,話鋒一轉。殷雨瑤屏住氣息,等待他的下文。穆戰脩凝眸望著弘帝,忽而側身,吐出四個字,“天作之合。”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你們四人都退下吧。朕有些累了,想要休息。”皇帝近年來身體已大不如前,動不動就胸口氣悶,頭昏虛汗。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所以在他駕鶴歸西之前,一定要將剩下的事情安排妥當。
“兒臣(臣女)告退!”三人同時喊道,惟有葉玉書愣在原地。和離呢?她的請求呢?就這樣不了了之了?三人轉身欲退去,葉玉書卻急忙上前一步,急急地喊道,“父皇,兒臣……”她停了聲,漆黑的雙眸直直望向龍椅上的弘帝。
三人再次停下步伐,穆戰脩頓時沉了俊容,顯現出幾分不悅。葉晴天糾結了英挺眉宇,惆悵于眼底。而殷雨瑤并不知道她要說些什么,心中滿是狐疑。瞬間,眾人將目光投向玉書。
皇帝原本想只要不再提和離,就可含糊過去。誰知道葉玉書還記著,他當下明白葉玉書的確是受了諸多委屈。自她恢復意識以后,雖然調皮貪玩,卻自有一股安逸的心性。依照她的脾氣,若非是無法忍受,絕對不會如此。思忖了下,他寵溺地說道,“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話。好,朕就準你在宮里小住幾天,正好也陪陪朕。”
皇帝帝避而不談“和離”一事,態度已經明顯。想來也是,一個是皇家貴胄萬千寵愛的公主,一個聲名遠播的戰王。
自古以來,皇家之人的婚事已經不單單是屬于個人,更是政治需要的聯姻,豈能說“和離”就“和離”?
“兒臣謝父皇恩準。”葉玉書顫聲回道,眼中已經聚集淚水,險些掉落。出了養心殿,四人各自分道揚鑣。
葉晴天瞧見葉玉書疲憊神傷的模樣,心中放心不下。一年不見了,他想說的話太多太多。可又念在這些日子她都要住在宮中,想著不急于一時。出于責任義務,他開口道,“雨瑤,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出宮回府。”
“不用了,脩哥哥正好也要出宮,他送我回去就可以了。”殷雨瑤卻不領他的意,冷言以待。她轉而對向穆戰脩,雙眸閃爍,期待地說道,“脩哥哥,你也出宮,我也要出宮。正好順路,你送我一程吧?”
“我有些累了,先走一步。”葉玉書不想再繼續逗留,輕聲道了一句,轉身就要走。她以為回到都城,所有的一切就可以解決了。她的痛苦,她的煩惱,她所受的委屈,可是她卻忘記了一點,她就不是自由身,她背負了“公主”的頭銜,她是皇帝的女兒。更讓她愕然的是,晴天哥哥要成婚了。
穆戰脩沒有理會殷雨瑤,對著葉玉書的背影沉聲說道,“早些休息,明日來看你。”玉書聽見他這么說,只覺得好笑。
穆戰脩,他又在惺惺作態了,他應該去當演員才對,這樣的天生演技,不做演員還真是可惜了。她揚起唇角輕笑,同樣沒有理會,轉身過了轉角。等到她的身影一消失,三人這才收回視線。
“她怎么這樣,好過分。”殷雨瑤完全向著風戰修,嘟噥了一聲,又道,“脩哥哥,你送我回去吧?”穆戰脩猛然扭頭,陰郁地說道,“她怎樣,關你何事。”
“脩哥哥……”殷雨瑤料不到他會這樣說,整個人頓時一悶。
從前的穆戰脩,可不是這樣的,他只是淡淡地笑,對待自己萬分溫柔。每次他來看她,總會帶許多好玩又有趣的玩意兒討她開心。騎馬、射箭、下棋……他總時十分耐心,哪怕她吵著鬧著,他也不會生氣。她知道自己嬌縱,所以也明白許多人口中念她好,心中并不喜她。可是只有他卻自始至終一心一意待她,人前背后沒有各說一套。但現在,他竟然這樣冷淡地對待自己。
關她何事?這四個字,她萬萬沒有想到會從他口中說出。殷雨瑤雙眼一紅,委屈地瞪了他一眼,掩面奔走。
“還不去追?”穆戰脩睨向葉晴天,率先開口。
“她又不是三歲孩子,自然會平安回府。”葉晴天冷聲說道,對上穆戰脩深沉的雙眸。
兩人同樣挺拔,穆戰脩周遭的氣息卻充滿了邪氣霸氣,而葉晴天尚未征戰戰場也不曾沾染血腥,干凈清澈,盡是皇家儀態。
穆戰脩淺笑道,“太子殿下,雨瑤將為太子妃,望你善待。”
“善待?那你可有善待玉書?本殿才需要提醒王爺一聲,她才是你的妻子!”葉晴天稱呼一改,頓時厲言相向。他痛恨穆戰脩如此對待葉玉書,讓玉書受了委屈,又痛恨他用情不專,心中有其他女子存在。
“太子殿下,士別三日,果然讓臣刮目相待。”穆戰脩凝視面前的葉晴天,意有所指地說道。
一年前的葉晴天,哪里來此刻的氣勢。他正由一頭小獸慢慢長成為擁有獠牙的猛獸,看來過不了多久,就會張牙舞爪了。君依然是君,臣終究是臣。楚河漢界,只需剎那時間,即可分得清楚。
葉晴天明白他所言之意,瞇起眼眸說道,“本殿下送去的信箋,一封也沒有送到玉書手上。王爺醋勁不小。”末了一句,雖是揶揄卻更像是諷刺。
“太子殿下,您真關心臣的妻子,還特意派了護衛不遠千里前往邊城探望。不過,正如太子殿下所言,她已經是臣的妻子,臣自然不愿意她與任何人來往。”穆戰脩字斟句酌,說得理直氣壯,“即便是她的哥哥,也不例外。”
“穆戰脩!”葉晴天將他的名字念出,沉聲喝道,“你不要忘記當年的約定。”
“約定?”穆戰脩笑出聲來,眸中凝聚鋒芒橫向葉晴天,幽幽說道,“原來太子殿下還記得當年的約定啊,臣還以為太子殿下忙于政事,不小心忘記了呢。真是不知道是臣健忘,還是太子殿下健忘。”
“告辭。”穆戰脩瀟灑轉身離去,只留葉晴天佇立于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