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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稠密水汽的大霧四處彌漫,猶如一層白紗罩在這天地間,讓一切變得朦朧不真實。
霧氣在枝頭新芽處匯聚成水,一滴滴往下掉,打在透明白色雨傘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冉越舉著雨傘,微仰著頭,看著傘背的點點水珠發呆。
清明節剛過不久,雨季仍纏綿不退,到處濕噠噠的,將這座位于市郊的墓園襯托得清冷又蕭條,不像清明節那天一般熱鬧。
不過這種地方,冷清點也是正常的,一年能來掃一次墓已經不錯了,誰會沒事三天兩頭往這里跑?
冉越在心里苦笑,她這個月已經來了兩趟,一趟是清明節陪家人來給已逝的長輩掃墓,一趟則是現在,她陪著一幫不相干的人,來參加她自己的葬禮。
沒錯,雖然墓碑上刻的是簡瑜二字,但那確實是她沒錯。
冉越看了一下,覺得此處坐北朝南,后有靠山,視野開闊,是難得的風水寶地,能葬個這么好的位置,她短暫的人生也算圓滿了,唯有一點不好,就是這里屬于秦家,而不是簡家,她跟秦家人并不熟,往后還有誰會記得她,更別說來給她掃墓?
想到這里,冉越在心里無聲嘆息,看來也只有她自己來給自己掃墓了,只是不知道她現在這種狀態還能維持多久。
濃霧消散不去,最終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站在新墓旁邊的人,都紛紛撐開雨傘,冉越上前幾步,將雨傘讓給一身黑色長裙的秦夫人杜蓮珍,杜蓮珍回過頭來,一張被歲月打磨過的臉,畫著精致的妝容,她平靜地看了冉越一眼,并沒有接過傘柄。
冉越沉默地維持著舉傘的姿勢,任由雨水打濕自己的衣服,只聽杜蓮珍輕聲問她:“秦致遠還沒來?”
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掃過,又看向更遠處的入口,確定那邊并沒有人跡后,她才低聲回答:“大少爺還沒到。”
杜蓮珍冷笑一聲,沒再說話。
從一開始,人群中就有斷斷續續的哭泣聲,不時擾亂這一派安寧,但此情此景,會有哭泣聲響起,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事,人死不能復生,親人對逝者的哀思用眼淚來表達,是再自然不過的事,起碼在外人看來,這是非常正常的。
可冉越聽著那一聲聲哭泣,卻覺得心煩,更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那是簡家的當家主母連麗,她爸爸簡榮光的老婆,那應該是最巴不得她死的人,此時卻在這里哭得梨花帶雨,凄凄慘慘,仿佛死的是她的親女兒一般。
就算連麗眼淚掉得再兇,在冉越看來,那都是惺惺作態的表演而已,也真難為她哭得出來。
秦家對這個葬禮還是比較重視的,甚至還請來法師當場念經作法,希望簡瑜年輕的靈魂能得到安息,那幾個法師看著高深莫測,道骨仙風,應該是有為的得道高僧,不過他們畢竟也只是凡人,經念得再多也不會真的成仙,起碼還看不出來,他們要超度的靈魂,其實就混跡于人群內,站在他們的旁邊。
冉越有些輕蔑地想著。
忽然一陣山風吹來,夾帶著雨水,讓人不得不瞇起眼睛,等冉越再次睜開雙眼時,無意中與其中的老法師視線相對,那一瞬間,她猶如被使了定身術一般,全身僵硬無法動彈,老法師空靈睿智的視線,仿佛在一瞬間穿透過她的表皮直擊她的靈魂。
但那視線并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等法師再次低頭念經時,冉越繃緊的神經才稍稍放松,卻沒由來地覺得一陣心虛。
經文差不多念到尾聲,那個剛剛被人提起的大少爺終于匆匆趕來。
這場葬禮,秦家除了年邁的老爺子跟最近身體抱恙的秦家主秦仲陽沒來,其他成員都到齊,也就這大少爺例外,拖到葬禮快結束才姍姍來遲。
“抱歉,來晚了。”秦致遠向簡家那邊的人點頭致歉,隨后才慢悠悠地站到杜蓮珍旁邊,淡定地喊了句:“珍姨。”
杜蓮珍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大少爺能在百忙中抽空來參加葬禮,真是感人啊。”
秦致遠勾著嘴角,看了旁邊的冉越一眼,很自然地伸手接過雨傘,跟杜蓮珍共用一把,冉越站得近,輕易就能聽到他刻意壓低聲音,說道:“我沒缺席葬禮,珍姨是不是覺得很失望?”
杜蓮珍用眼角掃了他一眼,沒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