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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未等她喘口氣,最后一場大比來臨,那也是王爺這些年費勁心力要教導于她的——策論。
安齊的頭昏昏沉沉,被正午的毒日烤得越發迷糊,一低頭趴在了矮榻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她身邊響起。她頭也未抬就伸手摸了過來。
冰涼的觸感讓她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她把那物什拿在手中,坐起了身,是那塊金色令牌,前面寫著“馮諼”二字,后面寫著她的“籍貫生辰”,她一遍遍撫著那塊沉甸甸的令牌,名字是假,籍貫是假,生辰也是假,可是,這牌的足金卻是真,送她金牌的人心意也是真,而只有她自己卻在糾結,這真真假假,好生沒趣。
安齊想起在龍文寺的那些時日,有次夜里,她與空禪大師月下對弈,亦曾問過他,何為真?何為假?大師指著天上月與水中月與她說道:“所見為真,所思為假,見未必真,思未必假。譬如這天上月與水中月,你所見天上月必為月,水中月乃是倒影,則必為假;可是若水能言,則必會說,天上月未必是月,也許只是從我這水中月幻化出的幻相呢?”
那時候她并未理解空禪大師所言,只覺得,這老和尚故弄玄虛,著實有些反感,卻不料,在這大比焦灼之時,她卻突然醍醐灌頂,猛然開悟,那困擾她許久的問題突然得到了答案。
一個連身世都隱瞞許久的人對她的心意,究竟是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
所見是真,所見也未必是真。
而自己一意孤行想要來參加秋闈,也并不是為了求這么一個真偽,她想要尋找,尋找自己存在于這世間的意義,尋找自己如何打破這災星之命的途徑,命途之上,幾顆星子閃耀又黯淡,那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一切不過由心而生,亦當由心而滅。
思及此,她如同打開了任督二脈,腦中的漿糊似乎被一掃而空。于是蘸飽了墨汁,開始提筆揮毫,在這紙上江山。
外面,艷陽依然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