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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說,那個白衣公子是玄漠的淵王爺?”
“嗯。”
“那你可知,這淵王爺究竟是誰?還有他身邊的護衛有什么來頭?”
“王爺?不就是個王爺嗎?”
“是王爺沒錯,可他又不是普通的王爺。他乃玄漠先王二子,其母賢妃,35年前嫁入玄漠,乃是皇喆先王的同母胞妹,以前被稱作七公主的平寧長公主,現在的皇喆天霖王怕還得尊其一聲姑母。”
“長公主出閣前乃是一代驕女,不止工詩善畫,于文韜武略一途也頗有建樹,隱隱的竟不輸皇喆先王,據說先王之父曾嘆,得其一女當得半邊天下,可惜女大不中留,終是遠嫁玄漠,后來生下一子,沒幾年便過世了。”
“賢妃在世之時,恩寵盛隆,淵王年幼時即是天賦卓然。據說在二十六七年前,十年一度的五國千秋會上,淵王僅一稚童,便敢效那子建七步成詩,言,他年六歲,當六步作詩以慰先靈,眾人皆道,狂妄。”
“……果然是王爺。”安齊暗暗心想。
“卻不料,淵王雖是一黃口小兒,卻是言出必行,六步之內,賦七絕一首,其中有句:雷霆遠怒蛟龍勝,豈懼蒼流逐鯤鵬?眾皆言,其年雖幼稚,志卻奪天下,淵王因此聲名大噪,為五國當世之神童,被時人稱作'蛟龍子'。這二十多年來,亦未有人能出其右。那玄漠先王更是一度欲廢太子而立淵王。”
“卻不料,天命無常,賢妃早逝,才高志滿的淵王卻日益平庸,終難逃仲永之傷。后玄漠先王過世,太子繼位,處處提防,這淵王才開始了四處游歷,實則流放。”
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仲永'?何況還是一個出身王族的'仲永'?怕非是如此,'傷仲永'只會變作'死仲永'了吧?且他在赤霄祭司選拔這么一個敏感時節來此,其意難測,只是,該如何對安齊言明?
“后來呢?”安齊見來福講到興頭上突然沉默,有些好奇的追問,“難道是在流放,哦,不,'游歷'的過程中撿了我嗎?他這又是為什么呢?”
“這個”,來福看著安齊,將她攏進了懷里,“我也不得而知。我只知道這王爺心思深沉,非是你我所能看透,你跟著他,怕是會有危險。何況他身邊還跟著“朝顏夜鹿”,我更不放心。等祭司選拔一結束,你就跟我走,好嗎?”
“朝顏夜鹿?”安齊又把頭抬起來了,“茗哥哥和墨哥哥?”
“嗯,我聽師父說過,'朝顏笑,夜鹿奔,千人斬,不留痕',他們是來自玄漠的頂級殺手,也是整個五色大陸數一數二的武林高手。后來得遇伏擊身受重傷,不知所蹤,不想竟然被這淵王招攬?”
“來福,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知道這么多事情啊?”
“是齊兒你太孤陋寡聞了好嗎?”來福哭笑不得,“初時我也未曾認出,直到今日,那黑衣人追擊我時亮出鹿角劍,我方知那竟是大名鼎鼎的夜行殺手——夜鹿。夜鹿既在,那朝顏必在其側。”
安齊想起幾個時辰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柄薄如蟬翼的黑色長劍,結結實實打了個寒顫。
“齊兒你冷嗎?”來福似是感受到安齊的微顫,將她往懷里攏得更緊了些,空著的手將柴堆挑的更旺了些,火光粼粼,照著沉默的少女。
“來福,其實,你說的沒錯。王爺這個人,又自戀又臭屁,又刻薄又挑剔,又毒舌又不靠譜,每日里只會變著法兒的折磨旁人,尤其是我,這幾天更是把九天樓的人從掌柜到廚子全給整了個遍,害的人家看見他就想躲,妥妥一只老狐貍;雖然長得還算不錯,可是一個大男人家竟比個女人還在意他的外貌,十足十的一只開屏孔雀。他啊,確實是個渾身凈臭毛病的不著調王爺。”
“可是,王爺他,是個好人”,安齊從來福懷里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王爺他啊,真的是個好人。”
“那時候,我是沒落人家的二小姐,受盡親友離散冷落,屢遭他人退婚欺辱,除了夫子,我那些鄰里朋友竟無一人愿伸出援手。后來我淪落街頭,只是一個不起眼兒的小乞丐,就算死在路上也不會有人埋,可是王爺撿了我,他給我治傷,他沒有問我來歷就收我做義子,他給我講各種風土人情,他教我讀書,雖然從開始到現在時日還不長。每天,茗哥哥都會拿著策論來教我,我知道,這些都是王爺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啊,是希望我能成為一個洞察人世的人,不要再這么稀里糊涂活著被人欺辱了,這些我都知道的。我以前啊,最討厭的就是讀書了,可是這半個月來,我才發現,原來讀書竟是如此有趣的事情?我每天都在期待,王爺今日會讓茗哥哥教我什么?”安齊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還有茗哥哥,我知道,他肯定受了很多苦,可是他從來都是一副笑顏,我曾經不小心看到他后背上那些縱橫遍布的傷痕,他卻說他皮實慣了,他只是希望每個人都幸福,我每次給大家添了麻煩,都是茗哥哥在中間調停當和事佬。墨哥哥也一樣,雖然他跟個冰山一樣不茍言笑,還拿那把黑劍嚇唬我,可是我知道,他比誰都在乎我們的安危。”安齊的眼神中的溫柔如同天上的月。
“這個世上,除了爹娘夫子還有你之外,就屬他們對我最好了,他們都沒有嫌棄我窮困,他們也沒笑話我無知,他們更不介意我擰巴,也許那日撞上他們的不是我,可是我相信,即使換成他人,他們也會這樣伸出援手,因為他們就是這樣的人。爹常說,做人要有俠義心腸,要懂得知恩圖報,我雖然不知道什么叫俠義,可是我承他們大恩還沒有報還,我不能就這樣離開。而且他們現在,都是我的家人了,即使他們想要利用我做什么,我也毫無怨言”,安齊有些自嘲的吐了吐舌頭,“本來就是啊,像我這種百無一用的人,如果能對別人有點幫助,我也會覺得,這輩子,沒有白活。”
來福怔怔看著眼前這個有些鄭重又帶著陌生感的少女,一雙漆黑雀目里的神采和溫柔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安老爺那靈慧的眼睛,良久后,他終將手放在她頭上,使勁揉了揉,“我的齊兒,長大了。”
而后他將她輕輕擁在懷里,一下一下的,順著她的后背,一如從前,安齊也順從的團進他懷中,她并不知道,來福一雙杏眼中精光畢現,直視著安齊背后的那片楊樹林。
“回去吧,風有些涼了”,來福在安齊頭邊耳語,安齊點了點頭。
等黑衣少年駝著紫衫少女從眼前消失后,楊樹林中一個涼涼的聲音慵懶的響起:
“害我們夜不能寐,她卻在這里私會情郎?嘖嘖嘖,女大不中留啊,留來留去留成愁。不過嘛,算她有良心,可是,好人?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聲響起,驚起林中數只烏鴉,“哇——哇——”飛過。
“好人?小墨,你是否也第一次被人這么評價?這丫頭,果真是有趣得緊啊,她若知道……呵呵呵,不知道她還能不能這么輕松說出口。”
月光下,陰影里,白衣王爺笑得涼薄又無奈,玄衣侍衛一言不發,只是看著眼前人,眼神中隱隱有心疼。
“喂,小墨,你實話實說,我跟那小子哪個長得更好看?”王爺突然很孔雀的看著馮墨。
“當然是王爺。”不善言辭的玄衣侍衛斬釘截鐵的回答。
“嗯~,我也這么覺得,那丫頭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就這品位,嘖嘖嘖,著實丟我淵王府的臉,回去告訴馮茗,從明天開始,給她多加一本美鑒,我得好好提升一下她這不入流的審美眼光。”
“……是。”
還有三天啊,馮淵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好胖的月亮啊,又丑又土的,不過沒關系,很快就能變得很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