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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程拾心里卻是一擰,哼哼一笑,又往后挪了挪,試圖離他更遠些,拉起被子,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才回。om
“我還要怎么聽你的話?我信錯了人,我無話可說,但我真的沒有一丁點選擇的余地。你也不用嘲笑我,我都覺得這二十幾年活得像個笑話。可再來一次,我還是不會跟你離開那棟別墅。你想害死我的孩子,對不對?現在我也沒什么事兒了,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幫我安排手術了?再或許,你已經安排好了,就等我今天睡著了,第二天醒來,也許肚子就空了。”
她深知他的性子,不達到目的絕不擺休,更不會因為她此刻的狼狽而放過她。
面對這樣的顧時律,她很難想象,他曾也對自己溫柔以待,幾乎百依百順。
顧時律并沒有立刻回答,他這人有點潔癖,黑著臉先把病房清理了一下,順其自然地就坐在了床邊,他側著身,緩聲說。
“孩子還會再有的,你何必執著這一個。”
這種話別人說出來,程拾也許不會有什么反應,可從他口中說出,她只覺得殘忍。
稍稍偏開了腦袋,她單手攥緊了衣擺,竭力鎮定。
“所以,你還是容不下這個孩子。”
他沒出聲,當做默認。
“為什么?”
他動了動唇,照舊一言不發。
漫長的沉默后,程拾咬著牙說。
“我不會同意!”
她一忍又忍。吐出來的音節還是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個度。
“你說的不作數,孩子不能要。”
他面色實在太淡然,目光平靜,語氣平靜,可是字字尖銳。左右是條生命,他那感覺就像捏死一只小雞去燉蘑菇一樣簡單。
程拾身子冷了冷,隨手抓起身后的枕頭就砸向了他的臉,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舉起的是塊石頭!
顧時律半點閃躲的意思都沒有,手臂一揚,輕而易舉地就擋了開。
枕頭落在地面上,還滾了一圈。他冷睨了一眼,俯身撿起。揚了揚上面的灰塵,又塞回了程拾懷里。
“早點做掉,也是對你自己負責,畢竟時間拖長了,對誰都沒好處。”
程拾早該明白,顧時律的溫柔維持不了幾秒。
他關心她,還管她,不過是為了一個干凈利落。
自從她選擇了和裴寧知結婚,就往一條不歸路上踏了,回頭便是萬丈深淵,不小心掉下去,大約都不會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再給程拾拒絕的機會,顧時律霍然站起了身。不忘提醒。
“小拾,你寧愿相信把你丟在路邊的程明蘭,都不相信我,付出的代價,你也看到了。不要再折騰,這回,你再說什么,我也不會放你走。除非你想通了,否則你別想邁出這間病房半步。”
他的聲音極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絲寒意。他有意背過了身,不讓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程拾心狠狠一沉,也跟著站了起來,“顧時律,你少威脅我!你的這些話,我聽多了!我還怕什么!我折騰?不歸根究底,都是因為你不斷的在騙我!還總是一副為我好的樣子是不是?誰又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指不定你也想利用我,你利用我,是想刺激誰?余璐嗎?我知道你把她接到身邊了,我的存在壓根影響不到她分毫!你還能因為什么?難道是爸?你怕我生下這個孩子,他不高興了,把你趕出顧家,你一無所有,你害怕,對嗎?”
因為身體太虛弱,還沒走幾步。程拾雙腿一軟,直接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這一下摔得不輕,算是摔了個實在,屁股上一股子鉆心的疼痛,額間瞬時布上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還沒能回過神,顧時律轉身把她拎了起來。速度之快,她完全沒反應過來。
他就揪著她的衣領,也不管她此刻表情有多痛苦扭曲,生生地把她推回了病床上。
“說夠了?說夠了就躺好!這個孩子,我說不能要就不能要!”
他的目光一變又變,眉頭緊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程拾掙扎著想沖出病房,顧時律似明白了她的意圖,雙手均摁住了她的肩頭。
“讓我走!”
“走?”這個音節,顧時律幾乎是從鼻子里冷哼出來的。“你能去哪?找余明義,或者去找爸?嫌自己不夠慘?還是覺得我特別閑,會時時刻刻盯著你?”
面對冷嘲熱諷,程拾沒半點退讓的架勢,背脊挺得很直,盡量與他視線齊平。
“我為什么非得找誰?腿長在我的身上,我可以離你們遠遠的!我惹不起,我躲開,還不行嗎?”
聞言,顧時律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般,頓時冷笑出聲,唇角斜斜地往上一揚,說。
“我真不知道該夸你天真,還是罵你蠢。你要是能走出b市一米,我跟你姓。”
程拾一根根掰開了顧時律的手指,見他又伸了過來,她張嘴就咬住了他的手掌。
顧時律薄唇輕抿,卻是一動不動,饒有一副任她發泄的模樣。
她也沒什么力氣,咬得自然不夠狠,大概也不痛,不然為什么他連眉頭都不曾蹙一下。
等她松開嘴,他才慢悠悠地收回手,甩了甩,深深地瞧了她一眼,便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頓在門前,他冷不丁地說,“你可以走,想去哪兒去哪兒,我也不攔你,但不是現在。”
沒有原由的,程拾眼眶就一片濕潤,抬手揉了揉眼睛,她低聲問。
“顧時律,你是真的為我好嗎?”
程拾以為他不會回答,但他語速很快地回了一句。
“是----”
他的聲音忽地輕了幾分。
頓了頓,他又頗為無奈地反問。
“但是你能信嗎?”
“我為什么不信?你說的話。我都信啊。”
吸了吸鼻子,程拾望著他僵硬的背影,極力克制著不讓自己發抖。不用照鏡子,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現在有多難看。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沒必要鬧成這樣。我知道你心里多多少少是在乎我的,也許你有什么苦衷,不方便告訴我。我也不逼你說出來,只是你可不可以放過這個孩子,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如果沒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說真的,我也許會死。”
“顧時律。你就看在我這么愛你的份上,饒過我,饒過孩子,好不好?”
話落,就是一片死寂。
半晌,顧時律用鼻子哼哼了一聲。
“打感情牌?程拾,我覺得你還能裝得再像一點點,或許我就信了。就像當年你蹲在街邊,可憐巴巴地看著我那樣,再可憐一點點,我真信了。”
因為這些話,程拾不禁想起了十年前,閉了閉眼。她說不出一句話。
“你知道你哪錯了嗎?你不該拿虛假的感情去換想要的東西,沒人是真的傻。”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門關緊的那一刻,程拾一下都沒動,不用去試,她都能猜到,這門一定打不開,就算打開了,外面肯定也有人守著。
手機她確實隨身帶著,但沒有電,也沒人會給她充電器。
這間病房在六樓,她輕易逃不走。
她就這么和外界失去了一切聯系。
一個星期過去,除開醫生定時來觀察她的身體情況,其余時間,都有特定的人進來送飯,一日三餐都不落下。而顧時律除開把她送進醫院的那晚,也沒來看過她。
程拾數次抓住進來的醫生,每次都問很多,醫生總是一臉為難,嘴里永遠是那句。
“程小姐,照顧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兒。心情好了,病才能好,對孩子也好。”
她能看出來,醫生望著她的眼神充滿憐憫,真的很像看一個神經病,有的時候。她都差點覺得自己腦袋不正常。
程拾特別討厭這樣感覺,整個人都像菜板上的魚,不知道具體什么時候會被人宰割。
她還真不信顧時律這么大本事,能只手遮天,畢竟這里是醫院,還是市醫院!
她越發焦躁,終于推開門的人不再是醫生或是顧時律的親信,可看清進來的身影,她卻更加慌亂。
程拾沒想過顧三爺會過來,她那天匆匆忙忙離開,他們之間也沒有聯系。
顧三爺一點兒也沒動氣,對她逃跑的事情只字不提,笑臉盈盈地拉了張椅子坐下。
“小拾。我聽醫生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嗎?”
他的態度甚少這么溫和,就像不論她做過什么,他都能當做沒發生過似得。
程拾無言以對,把腦袋埋得很低。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程拾總覺得顧三爺的精神狀態很差,整個人都像蒼老了好幾歲,面對著她,都是在強顏歡笑,那種笑容像是發自肺腑,可卻很難繃住。
見程拾不吭聲,他親自倒了杯溫開水,遞給了她。
程拾僵了僵,才接過來,水杯握在手中,顧三爺卻沒收回手,順勢就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我太大意了,我早該知道,你是她的孩子。畢竟你和她那么像,我怎么就沒猜到。小拾,你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吧,以后我會繼續養你,照顧你。”
程拾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顧三爺在說些什么。
顧三爺似看出了她所想,目光微微一閃,仿佛在回憶著什么,他唇角的弧度越發明顯,良久,他說。
“程明蘭都告訴我了,你是云華的孩子。當年是她把你從云華那里搶走的。她是想報復我,和你沒關系,孩子,這么多年,苦了你了,你本不該受那么多罪。那時候我也年輕氣盛,總是有個心結難以打開。但你媽去世那么多年,我也想明白了。”
程拾抿緊了唇,努力消化下顧三爺說得每一個字。
他口中的云華。應該就是杜云華沒錯。
余明義也曾說過,那才是她親生母親。
顧三爺每年都會去墓園祭拜的人,也是杜云華。
程拾猜不透他們幾個之間有什么恩怨情仇,也不敢直接問顧三爺。但她能從顧三爺和余明義的語氣中聽出來,他們對杜云華應該是深愛著的,這份感情很深。提到這個名字,他們的表情均是溫柔的。
可程拾輕易也不敢相信顧三爺口中的讓她好好生下這個孩子,她被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