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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拾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閉緊了雙眼,但溫永華的手并未挨上她,耳邊僅是刮過了一陣風。
“媽,你干什么?”
再睜眼,裴寧知已經扣住了溫永華的手腕,空出的手拽住了程拾,并輕輕往自己的身后一扯。
“我干什么?我想問問你,問問她,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溫永華眼底積蓄著的怒火愈深,肩頭因為氣憤而顫抖得劇烈。她狠狠地剜了裴寧知一眼,用力地抽回了手,還未落下,又揚了起來,只是這次,她打的是裴寧知。
大抵是用足了力道,裴寧知白皙的臉頰上瞬時浮出了幾條發紅的指痕。他稍稍側著臉,劉海凌亂地搭在額間,有些遮住他的雙眼,從程拾的角度看過去,完全看不真切他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溫永華沒有消氣,反而更甚,緊接著又揮了一巴掌。
‘啪’地一聲,格外刺耳。在空曠的葬禮廳中還有絲回音。
裴寧知站著跟個雕像似的,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躲開的意思,任由溫永華發泄。
打完,溫永華才收回手,雙手均捂著臉,無聲的哭著。裴寧知本想扶她一下,只是剛觸碰到她。她一把就掃開了。
短暫的死寂后,裴寧知緩聲說。
“您最近心情不好,等您冷靜下來,我再跟您解釋。”
他的聲音很淡,沒有任何起伏。
“不用了!我說過不用了!”
溫永華再抬起頭,臉色蒼白到幾乎沒有血色,眼眶很紅,顯得雙眼更加凌厲。她看著程拾,冷聲質問。
“為什么要騙我?”
程拾不明所以,但余璐來過,必定不會有什么好事,只是她實在琢磨不透,余璐和溫永華具體說了什么,才使得溫永華的情緒一度失控。
“媽,我”
“不要叫我媽!你告訴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一語落下,程拾呼吸一滯,險些站不穩,她反抓住了裴寧知的手,五指難以控制地緊收,她的指甲不算太長,但還是一寸寸陷入了裴寧知的皮肉之中。
裴寧知眉頭微微一擰,掙了掙。又停了下來。他側過身,環住了程拾的肩頭,順帶捏了捏。
程拾艱難地抬起眼皮看了裴寧知一眼,他臉色很淡然,眸光微閃,似乎在安慰她,沒事。
等程拾指尖的力道松下了幾分,裴寧知便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里全是冷汗,一時間,程拾也不清楚是她的,還是裴寧知的。
“你說啊,孩子是誰的!”
“孩子是我的。媽,程拾沒有騙過您,我也沒有。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孩子就能出世,您要懷疑,到那個時候再驗證也不遲。”
“你還想拖延時間是不是?差不多就夠了!她真的沒有說謊,她為什么不反駁?再者我現在問的是她,不是你!”
溫永華上前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程拾。
“程拾,我自問待你不差,你但凡有點良心,也不該拿肚子里的孩子來騙我。當初你是不是如法炮制,用這種方式讓寧知娶你的?之前我就覺得很奇怪,結婚前,你們根本沒有任何交集,這婚結得那么突然。就算我今天不知道,總有一天也會知道的!程拾,你覺得你能騙過這一輩子嗎?”
程拾咬緊了下唇,腦袋垂得很低,數秒后,她聲音沙啞地回。
“我沒有”
程拾自己也不知道。她回答的是溫永華哪句,只是裴寧知的手握得很緊,那感覺,仿佛不想讓她說出事實。
她不懂裴寧知的意圖,但這種場合下,她沒有選擇的余地。
溫永華一向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丈夫剛死,孩子不是裴家的骨肉。這于溫永華而言,幾乎是多了一份不該有的傷痛。等同于在還未愈合的傷口上又狠狠地刺了一刀,壓得溫永華有些喘不過氣。
“你”
溫永華顫抖得指著程拾,剛吐出一個音節,葬禮廳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程拾下意識地側過臉,只是一眼,就看到了數米之外的顧時律。外面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身上似鍍了一層金邊。他緩緩揚起了下巴,對上了程拾的目光,卻是揚唇一笑。
一段時間沒見,他沒有任何變化,竟讓程拾有種別來無恙的感覺。
除了顧時律,顧三爺和余明義也在,余明義牽著余耀。余耀看到程拾,起初是想叫她一聲,作勢也有跑過來的樣子,但他才跑了幾步,就緩下了步子。他年紀雖然小,但也看得出此刻的氣氛不對勁。抿緊了唇,一聲不吭。
他們的出現讓程拾心底泛起了一絲不安,顧三爺為什么會和余明義在一起?
溫永華很勉強地斂住了臉上的表情,背過了身,她的肩頭上下起伏著。似乎是在極力克制。
余明義快速地掃了他們一圈,眉梢微不可查地往上一挑,隨即先一步笑著迎了過來。
他站在程拾的身邊,聞聲問。
“怎么了?”
程拾動了動唇,說不出一個字。
裴寧知臉色一變,望著余明義的眼中一閃而過一絲程拾看不懂的微光。但很快,就消失了,裴寧知替程拾接下了話頭。不冷不熱地回。
“沒事。”
“姨夫,您還沒回去?”
“是準備走,但璐璐方才哭著跑出來,我就想來看看,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裴寧知唇角一勾,正對著余明義,不打自招地回。
“人是我打的,但我不會道歉。姨夫,她不懂事,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想您應該清楚。若不是她胡言亂語,還真就沒一丁點事情。”
裴寧知似話中有話,很明顯對余明義帶著點敵意。
這敵意從何而來,只有他本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