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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拾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更加確定自己不是睡糊涂了,更不是做夢。
之前,確確實實有兩個人站在陽臺,她看到的,聽到的,都是真切發(fā)生過的。
其中一個肯定是裴寧知,那另一個呢?是
程拾匆匆把煙蒂掃進了垃圾桶,沉默著下了樓,早餐吃到一半,她還是忍不住問小茹。
“裴寧知今天早上是一個人走的?有沒有誰來找過他?”
小茹先是一愣,認真地想了想,而后搖了搖頭,一臉疑惑的反問。
“少夫人,夫人楊姨他們都回老宅了,除了裴大少和您,還能有誰在呀。”
“也許你沒看到,也許那人來得更早”
“不可能,我親眼看著裴大少出的門,走前,他還吃了早餐的。”
程拾沒再說什么,整整一天,她都心神不寧的。
其實她大概能猜到,另一個人是誰,也就只有他有這種能耐,畢竟也不止這一次了。可她不明白,他和裴寧知之間有什么可爭執(zhí)的,仔細回想,他們確實吵得挺厲害。
只是單純的為了她?
恐怕沒那么簡單。
再者她又何德何能。
下午站在正廳的落地窗前,直到天色暗了下來,程拾給顧時律打了個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來。聲音是一貫的冷然,“有事嗎?”
“你來過裴寧知的別墅,對不對。”
雖然是疑問句,程拾卻用篤定的語氣說了出來。
“沒有。”
顧時律回答得挺快,語氣里很是淡定。
程拾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笑著說。
“我看見你了,顧時律,來了就來了,也沒什么,你從來做事也不怕別人知道。承認了,我又能把你怎么樣?除非你心虛。”
程拾的確沒有看清楚,但相處了這么多年,對于顧時律的習慣,她自認為還算清楚,十年了,他抽的煙都是一個牌子的。
只是話音落下,卻換來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在程拾以為他已經(jīng)把電話掛斷的時候,耳邊傳來了陣陣低笑聲。
“小拾,我對你從來都不心虛。你也別套我的話。我已經(jīng)給過你答案,至于你相不相信,我無法左右。”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難掩其中的嘲諷。
仿佛她在自作多情一般。
“沒別的事情我掛了,我記得我不知一次讓你選擇,你還想留在裴家,那么就好好呆著。只是你記住,這是你自愿的,沒任何人逼迫你。包括你信誓旦旦地說,接近裴寧知只是為了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你找到了,還留著,為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他非要把話說得直白,還那么難聽,聲音明顯夾雜著怒火,那感覺就像她做了件多么罪大惡極的事情。
可退一萬步說,但凡他早點告訴她,那晚是他把種子留在了她的肚子里,她也不需要等到覆水難收,難以脫身的地步。先不提裴寧知,溫永華也不可能同意她離開裴家,只是溫永華不知道。她連結婚證都沒和裴寧知領。
她也想過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不顧了,早些年顧時律給了她不少錢,還以她的名字置了一套價值不菲的別墅,這些錢足夠她過下半輩子了。
但至始至終,她什么都沒做錯,也沒傷害過任何一個人,憑什么離開的就該是她。
不是顧時律,她是不是也不能選別人,不能開始新的人生了?
透過落地窗,遠遠望著萬家燈火,程拾冷著臉,一字一頓道。
“我清楚什么?我就是愛上裴寧知了,你管我!”
先一步掐斷電話,程拾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痛快,顧時律當然也不可能回撥過來。
手機安安靜靜的,沒一丁點響聲。
裴寧知回了一趟別墅走后,不再每天給她打電話。除開每天從小茹口中得知裴家人的近況,他們之間好似斷了所有聯(lián)系。
她只以為他忙,沒放在心上,期間她給裴寧知發(fā)過簡訊,他沒回。
又是一周過去,裴寧知的電話來了。
剛接起來,他就淡淡地吐出了幾個音節(jié),聲音頗為嘶啞,好似在刻意隱藏自己的情緒。
“程拾,我在別墅門口。”
程拾還沒明白他具體什么意思,這人就急急地掛斷了電話。
在正廳里等了大約十分鐘,他都沒進來。
程拾正想著出門,被小茹拉住了,她朝著程拾擠眉弄眼的,笑得曖昧。
“少夫人,裴大少肯定是想給你驚喜,我在別墅,他大約不好意思,才把你約出去的。”
程拾此刻才發(fā)現(xiàn)小茹就在自己身邊,她都沒注意到。
大抵是小茹的話誤導了她,她猛地想起來裴寧知之前承諾要跟她領證的事情,現(xiàn)在時間還早,民政局沒那么快下班。猶豫了數(shù)秒,她折回房間把戶口本和身份證塞進包包里,還涂了點口紅,才出去。
裴寧知的車泊在鐵門前,人在前院里。蹲在狗屋前,揉著雞腿堡的腦袋,估摸著是力道沒控制好,雞腿堡有些抗拒,耷拉著耳朵,尾巴也垂著。
今天陽光明媚,氣溫漸漸升高,褪去了厚重的大衣,程拾外面僅套了件薄外套,感覺身子都輕松了不少。
裴寧知好像心神不寧的,程拾走到他身后很近的位置。影子遮住了他大半個身子,他才發(fā)覺。靜默了片刻,緩緩地站起身。
“走吧----”
由著他背對著她,她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聲音中有一絲難掩的哽咽。
程拾蹙了蹙眉,想和他并肩走,每次快追上的時候,他的步子就會邁得更大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上了車,系好安全帶,程拾才扭頭望向裴寧知。“干嘛神神秘秘的?你”話說到一半,看清了他的臉色,程拾卻是一怔,下意識地抿緊了唇,把剩下的話均咽回了嗓子眼里。
裴寧知眼眶通紅,臉色極差,看模樣應該是哭過,黑眼圈也很重,胡子也不知幾天沒刮了,青色的胡渣十分明顯,領帶也系得歪歪扭扭的,顯得他整個人格外頹廢。
程拾并沒有等到裴寧知帶她去領證,車子直接駛向了裴家老宅。
一路上始終是一片死寂,程拾數(shù)次想問他怎么了,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兒,可張了張唇,她一個音節(jié)也吐不出來。
到了老宅,這里的氣氛更是詭異,老宅里隱隱能傳來十分悲痛的哭泣聲。
程拾也是才注意到,裴寧知穿了一身黑,從頭黑到腳。
他倚在車門上,背對著她。猛抽了數(shù)根煙,程拾被這股子煙草味熏得有些睜不開眼,默默地與他拉開了一定距離。
約莫五分鐘,裴寧知才從車那頭繞過來,照舊一言不發(fā)。錯過她之際,輕輕地扯了一下她的手臂。
程拾垂著腦袋跟在他身后進了院子,還沒走到老宅的門前,裴寧知忽地頓住了腳步。
程拾沒察覺,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背上,生生地發(fā)疼。往后踉蹌了兩步,裴寧知轉過了身。一把撈住了她。
他朝她的方向傾斜,臉似乎是想貼著她,可先挨在一起的,是程拾隆起的肚子。
裴寧知肩頭微微一顫,停下了動作,定定地望著她,擠出了一抹很勉強的笑,低聲說。
“程拾,我爸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