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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前,顧時律匆匆趕來了醫院,一出電梯,便看見孤零零一人坐著的程拾,她的臉色蒼白,雙眼幾乎沒有焦距,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緩步靠近,他伸出了掌心,低低地喚道。
“小拾----”
程拾肩頭一僵,緩緩地抬起了頭,短暫的沉默后,她強扯起嘴角,干干地笑了一聲。“你怎么來了?”
“回家。”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狠狠地擊在了她的心尖之上。她發現顧時律這個人特別會撩,很清楚哪些字,哪些話能動搖她,但是否出于真心,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沒伸出手,舒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腿,直接繞了開。
“我會打車。”
這個時間點,恰好趕上了下班高峰期,根本是打不打車的,她沿著路邊走,顧時律也沒多言。開著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
路燈一盞盞亮起,程拾才轉過身,顧時律的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拉開車門,程拾淡淡地說了聲。
“麻煩你了。”
顧時律目不斜視,只是認認真真地開著車,沒有做聲。
這條路特別堵,近一個小時,車子才駛進別墅區。
垂眸盯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程拾問。
“你知道他活不了的,對不對?所以那天你才會說,有什么話都問了。顧時律,他是無辜的,他那么年輕,為什么他就該死?”
“無辜?”
顧時律用鼻子哼哼了一聲,稍稍揚高了下巴。
“真那么無辜的人,也不會做那種勾當。別說他缺錢,這個世界上缺錢的人多了去了,但做人就該有底線。他能保證自己一時無憂,不能保證能一輩子全身而退。程拾,他真參與了綁架,進了監獄,不至于死。但也別想再出來了。他們做的是什么事,你最清楚。”
“我沒有說他不該受到法律的制裁!但判處他的人,不該是余璐,是她”
程拾話還沒說完,顧時律就冷聲打斷。
“不是她做的。”
“哈,你還敢說不是在袒護她,不是她,又會是誰?”
程拾覺得十分可笑。
“是----”
僅吐出一個音節,顧時律又抿緊了唇,他的眉頭蹙得十分緊,眸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片刻,他幽幽地說。
“我教過你多少次。不論是什么,都要有證據。”
話音剛落,車子就泊穩在別墅的鐵門前。
“好,我沒證據,我無話可說。只是顧時律,你別一副好像向著我的樣子,讓我誤會。其實你不用大費周章地讓肖駿來找我,你不說,他不說,也許我也不會知道,我不知道,也犯不著那么糟心!說真的,你是不是故意膈應我的?去醫院前,我就在想,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了,原來只是為了讓我死心!哈,我不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只是我懷著孩子,有些事情做起來不是那么方便,等孩子出世,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聞言顧時律冷笑出聲,迅速地解開安全帶,他整個人都湊了過來。
壓根不給程拾反應的余地,他的嘴唇莫名其妙地在她的臉頰上飛快的滑過。薄唇就貼在她的耳垂上,輕聲說。
“我做的這些,你一句誤會,就想撇得一清二楚了?”
不等程拾掙扎,他主動退了回去,挪開視線,目光落在了遠處的虛無。
“她一直和我在一起,一舉一動,我都知道,她沒必要這樣。程拾,你討厭她,但事實就是事實。你再恨,都是事實。”
顧時律的語氣中,帶著絲難掩的無奈。
程拾根本不想聽他這些廢話,狠搓了一下臉頰,她直接推開了車門。
看顧時律方才的表情,似乎不像在說謊,且仔細想想,如果真的是余璐做的,她大可避開,犯不著和喬翔宇扯上關系。余璐這么貿貿然出現在醫院,倒有點像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仿佛就是在誤導自己。人就是她弄死的,誰能把她怎么樣!
想到這里,程拾猛地想起了喬翔宇先前給她的紙條,紙條上面,寫著的,是余明義的名字。
難道這件事和余明義有關?
應該不可能吧,發生那件事的時候,她和余明義還不熟,余明義也才回國沒多久。
再者余明義是她的親生父親,更不可能害她,虎毒都不食子,程拾不知道余明義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可面上,余明義真的對她特別好,幾乎是百依百順,看起來就像是在彌補這二十多年,他沒能給她的父愛。
推開別墅的門,程拾仍思緒正深,是小茹的聲音將她扯回了現實。
“少夫人,您回來了,您去哪兒了?您的朋友一直在等您呢。”
朋友?
程拾才回過神,就接下了一個實在的熊抱。
“程拾,你讓我過來,還放我鴿子。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這個時間,姐姐我分分鐘幾個億的。你怎么賠償我?肉償啊?”
現在確實是清吧生意正好的時候,夏瓊在別墅里,程拾完全沒想到。
夏瓊開著玩笑,雙眼彎成了一道月牙形。
不得不說,夏瓊長得真的特別漂亮,就是那種,讓人看了很難移開目光的。
程拾抿了抿唇,這才拉開夏瓊。
夏瓊反手又挽緊了她的手臂,拉著她往餐廳走。
“我都快餓死了,又餓又無聊。打不通你電話,我又不想白跑一趟。本來想著你再不回來,我就走的。”
夏瓊把她摁進椅子里的時候,程拾轉過臉,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不是感冒了不能過來了嗎?”
夏瓊眸光微微閃爍,笑了笑,擺了一下手,一屁股就坐在了她身邊。
“誰告訴你我感冒了?”
程拾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很直白地回。
“是肖駿告訴我的,他說,是你讓他過來找我的。”
“胡說!他騙人!我和他很久沒聯系了,不信你看,我通話記錄里根本沒他這個人。”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事實,夏瓊還翻出了自己的通話記錄,揚在程拾眼前,晃了晃。
程拾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她也不想懷疑夏瓊,說到底,這是她唯一信任的人了。
半晌,程拾壓下了她的手。
“好,我知道,他會騙我,但你一定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夏瓊怔了數秒,嘿嘿地笑了一聲。
恰好小茹把晚餐端了上來,夏瓊卷了一下袖子。似故意繞開了話題。
“我就不客氣了,程拾,我其實一直想看看,你最近到底吃得什么,養的面色紅潤,整個人都漂亮了一大圈。誒,指不定我今天在你這里吃了飯,也會變漂亮。”
夏瓊沒再說什么,狼吞虎咽的,把餐桌上的飯餐掃清了一大半。
吃完飯,夏瓊也沒多留,清吧應該是挺忙的。她的電話一直在響,只是她都沒接起來。
程拾簡單的洗漱后,就準備躺到床上休息。
裴寧知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程拾,我今晚會回來,你先別那么快睡。”
“好。”
程拾確實等著他,她以為他會凌晨到,可掛斷電話沒十分鐘,他就回來了。
許久沒見,裴寧知也沒想象中那么憔悴。
“爸現在恢復得不錯,中午他還說,讓你回去吃飯,他想親自跟你道歉。”
程拾還沒能說什么,裴寧知就握緊了她的手。
“他不會再傷害你的,他知道你肚子里有寶寶,特別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