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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拾”

程拾正看得認(rèn)真，裴寧知忽地就叫了她一聲，聲音聽著很清晰，一點(diǎn)兒也不像喝醉的人。

她嚇得一驚，手中的動作也跟著一滯，盒子連帶著照片一同甩在地上。‘砰’地一下，緩了好幾秒，她才僵硬地側(cè)過身，眸光微微閃爍著，支支吾吾地解釋。

“我不是故意要動你的東”

話還未說完整，程拾才發(fā)現(xiàn)裴寧知壓根沒醒，雙眼閉得很緊，眉頭也擰在一起。

“我想喝水”

說完這句，裴寧知翻了個身，似乎是真的挺不舒服，整個身子都蜷縮著。之后，程拾再怎么搖晃他，他都一動不動的，除了沉重的呼吸聲，也沒別的動靜。

程拾深吸了幾口氣，在一旁盯著他的后腦勺看了好久，確認(rèn)他不會再醒來。迅速地給他倒了杯水，擺在床邊的桌子上。而后匆匆忙忙地將照片撿起來整理好，又塞回了盒子里。

回自己房間的第一件事，程拾就翻出了之前夏瓊給她的u盤，里面存著的照片都是完整的，為了謹(jǐn)慎起見，她每一張都看了一遍。

u盤里的確有裴寧知的照片。

看完最后一張，時鐘恰好轉(zhuǎn)點(diǎn)，新的一年來臨，落地窗外又是漫天煙花。

她進(jìn)來的時候沒有開燈，一閃即逝的亮光一遍又一遍地灑在她的側(cè)臉上，她握著鼠標(biāo)的手，漸漸收緊。

保持著一個姿勢，她坐了很久，直到外面再次安靜下來。

老天爺真的很喜歡和她開玩笑，新年的第一天，他就送了自己一份那么大的‘禮物’，她承受不起。

抽掉u盤，牢牢地攥在手心中，程拾趴在桌子上，無聲地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不敢哭出聲，怕被人聽見，死死地咬緊了自己的袖口。以為用手背捂住眼睛，會好一些，可眼淚順著指縫便溢了出來。

裴寧知抽走的那些照片，時間從他們分開的十一點(diǎn)，到最后一張離開夏瓊的鏡頭，恰好是早上五點(diǎn)半。

早上五點(diǎn)半，程拾胡亂地抹掉一臉的淚，心一點(diǎn)點(diǎn)地沉到了谷底。

如果她沒記錯，那天她再次醒來，太陽剛好升起，左不過就六點(diǎn)左右。

短短半個小時，和前一天深夜的記憶，完全是兩個時間。

原來，她那晚真的得逞了，當(dāng)時壓在她身上的，的的確確是顧時律！她經(jīng)歷過的一切，也不是出自于她的幻想。

顧時律騙她，就連裴寧知也隱瞞她！

理由又是什么？

她不禁摸向自己圓鼓鼓的小腹，覺得格外荒唐。她還真不信，天底下究竟誰會這么好心，明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還依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偽裝得那么好，好到她不曾懷疑過。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錯得離譜。

程拾大腦一片混沌，就跟死機(jī)了一般。

幾乎一夜未眠，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喉嚨一陣苦澀。

這張臉蒼白且毫無血色，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眼球內(nèi)布滿了紅血絲。下面的黑眼圈重到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出房間前，她盡量用粉底遮蓋，卻無濟(jì)于事。

楊姨見到她這副模樣，很是詫異，還關(guān)心地問了幾句。

“少夫人，您昨晚沒睡好嗎？”

溫永華恰好下來，蹙了蹙眉，替程拾回。

“肯定是寧知的關(guān)系，除夕還跑出去和那群狐朋狗友喝酒，那么大人了，一點(diǎn)也不省心。小拾，下回你別管他，他愛怎鬧騰，都隨他。”

程拾強(qiáng)扯出一抹笑，低聲說。

“媽，也不怪裴寧知，昨晚我看煙火看得太入迷，興奮得睡不著。我好久都沒和家人一起過年了，難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配上她此刻的臉色，溫永華信以為真，眸中換上一片憐憫。把餐桌上的盤子都往她身前推了推，溫聲溫氣地說。

“小拾，以后我們還可以一起過很多節(jié)的。我不是想責(zé)備你，只是你該知道，你肚子里還有個寶寶，多少也得替他著想。”

聞言，程拾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興許可以欣然接受這份關(guān)切，但前提肚子里的孩子的確是溫永華的孫子。不管她先前知不知情，事實(shí)她到底是欺騙了溫永華。

她們越是對她好，她就越發(fā)愧疚，那感覺，就像胸口壓了一塊巨石，讓她喘不過氣來，甚至還有深深地負(fù)罪感。

數(shù)秒后，程拾低垂下了眼簾，盡量平靜地回。

“嗯，媽，我下次會注意的。”

話落不久，裴寧知就進(jìn)了餐廳，他應(yīng)該醒了有一段時間了，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頭發(fā)上還抹了點(diǎn)發(fā)膠。

溫永華訓(xùn)斥了他挺久，他偶爾會十分敷衍地應(yīng)幾句。

等溫永華折出餐廳。裴寧知才緩步走了過來，順其自然地拉開了程拾身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單手支著下巴，側(cè)臉對著程拾，唇角一勾。

“程拾，新年快樂，這是我給你的壓歲錢。”

他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個紅包，鼓鼓的，很有分量。

見程拾沒接，他直接塞進(jìn)了她手中。

程拾這才抬起眼皮看向他。他的手還揚(yáng)在半空中，掌心朝上，就頓在自己的眼前。

短暫的沉默后，他笑瞇瞇地問。

“我的呢？”

程拾微不可查地?cái)Q了擰眉，又把紅包還給了他。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壓歲錢。”

“你不要，可以先替孩子收了。”

提到孩子，程拾的背脊不自覺地一僵，她望著裴寧知平靜的雙眸，張了張唇，卻吐不出一個音節(jié)。

說到底。她問不出口。

她更無法預(yù)料，說破后會有怎么樣的結(jié)果。

很明顯，裴寧知心知肚明，且絲毫不想讓她知曉。否則也不會抽走那些照片，藏起來。

裴寧知伸了個懶腰，紅包就擱在餐桌上，側(cè)目看了程拾幾眼，慢條斯理地開始吃早餐。

程拾好一會兒才緩過神，卻是食不下咽，吃下去的根本不是早餐，是石頭，是玻璃渣子，沒吞一口，都覺得喉嚨發(fā)澀。

吃到一半，她實(shí)在抵不住反胃，捂緊了嘴巴，沖進(jìn)洗手間吐了個痛快。

蹲在馬桶前，直到吐得胃里沒有一丁點(diǎn)東西，她才緩緩地站直了身。

擦了擦嘴角，剛轉(zhuǎn)身，就對上了裴寧知的雙眼。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也許是她吐得太專注。哪怕是一丁點(diǎn)動靜都沒聽到。

裴寧知垂眸瞧了她半晌，問。

“你哭什么？”

程拾條件反射般摸向了自己的眼睛，觸到了一片濕潤。吸了吸鼻子，她說。

“反胃，很難受。”

錯開裴寧知，她擰開水龍頭，反復(fù)地用涼水沖洗著自己的臉。

冰冷的觸感迫使她清醒了幾分，再抬起頭，裴寧知已經(jīng)遞來了一塊干凈的毛巾。

他斜靠在墻面上，直勾勾地望著程拾，臉上表情有些奇怪，帶著幾分深深地探究。

程拾被他盯得心神不寧，稍稍別開了臉。

一片死寂過后，裴寧知緩聲問。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我沒事。”

還沒走出洗手間，裴寧知疾步靠近，手臂一揚(yáng)，壓在了門上，啪嗒一聲，門緊緊地閉上了。

程拾不敢回頭，深怕他看出些什么。

他靠得挺近，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將她半圈在懷里。

“有什么就說，你這副鬼樣子要是被我媽看見了，她肯定以為是我欺負(fù)了你。”

聽到這句話，程拾竟是那么想笑，可她還是忍住沒有笑出聲。

暗暗地吸了幾口氣，致克制著怒氣，她死死地盯著門，顫抖地張開了雙唇。

“裴寧知，你要是沒對我做過什么虧心事兒，干嘛那么心虛，怕媽怪你。”

裴寧知挑了挑眉梢，“你這是什么邏輯？”

“沒什么，你讓開。”

程拾惡狠狠撥開了他的手，奪門而出。

裴寧知并沒有追出來，繞過側(cè)廳，端了一盆狗糧，就出去喂雞腿堡了。

溫永華這個人很重感情，一點(diǎn)兒也不像她曾經(jīng)接觸過的有錢人一樣對親情比較淡薄，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