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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亭笑,淡寡的面容因此變得山清水秀。他將懷里的小孩兒抱得更緊些,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道:“好孩子,有出息的好孩子怎么能是蝜蝂呢?”
云卿一雙小胖手不依不饒地揪緊了少年潔白的衣領,嘟著嘴說:“不管不管,哥哥是什么,阿卿就是什么。阿卿不做有出息的好孩子,阿卿就要做蝜蝂。”
那一段斑駁蕭瑟的記憶,只有少年身上淡淡的清冽香氣還在鼻尖縈繞,經久不散。
云卿靜靜地看著那幾只蝜蝂很久,喬嶼也靜靜地看她很久。
云卿道:“不,這幾只不是蝜蝂,是我和我哥哥。”
喬嶼原本平靜的目光震了震——這么些天來,她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地談起云亭。
他斟酌著,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想他嗎?”
云卿抬頭望著明凈的天空,笑了:“想啊,一直很想。”
我離開他的時候很想很想,在他身邊的時候很想很想,每時每刻都很想很想。想念讓時光變得漫長,讓人感到絕望。可想念也讓時光不再那么枯燥,讓人有了希望。于是我明白了,想念是與生俱來的,在我勘破的這一瞬我還是很想他,可人生已經沒有那么難熬。
江挽月帶著身中劇毒的云決和水千色的一封書信來到藥王谷。
書信上寫得簡潔明了:欲獲解藥,三日后,卿至水墨驛站。
云卿將那一張紙握在手里幾乎捏碎,江挽月搭上她的手,輕柔卻堅定地掰開她的緊握成拳的手指,雙眼泛紅卻微笑著對她說:“不難過,云卿姐姐,我們不難過。會沒事的,智勇雙全會沒事的。”
她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眉宇間的嬌俏褪盡,穩重持成全副武裝,面容淡然,既無大悲也無大喜。
云卿看著她,心中卻盡是酸澀,寧愿她一直那樣不懂事,該笑時就咧嘴,該哭時就掉淚,不諳世事的稚嫩懵懂也好過歷經人間冷暖之后的成熟穩重,那是對一顆單純良善的心最徹底的摧毀。
她只能握著江挽月的手,如鯁在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喬嶼為云決把脈后,蹙緊了眉頭。取出銀針依次探入他的承泣、氣舍、大赫、天突四大穴道,待拔出,銀針發黑。
他沮喪地放下銀針,對上江挽月與云卿飽含希翼與惶恐的目光,略微艱難地搖了搖頭,道:“水墨谷的水墨散,只有水墨谷獨門解藥可解,我無能為力。”
云卿低垂下眼眸,看著安靜躺在床上的云決。
他從來都是聒噪吵鬧的一個人,連睡覺都要打兩聲呼嚕弄出點兒動靜,幾時這樣安靜恬淡過?
可他靜靜躺在那兒,不睜眼不說話,反倒讓人不習慣了。云卿就格外想過去踹他兩腳,將他從床上揪起來,沖他咆哮:連云決你裝什么死啊?好玩嗎?
不好玩,一點兒都不好玩。四哥你別玩了,快醒過來吧。
江挽月松開了云卿的手,一步一步朝昏迷的云決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伸出一根手指溫柔仔細地描摹他的容顏,英俊的眉目、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嘴唇,輕淺滑過,銘刻心間。
云卿看著她輕顫的肩膀,輕聲說:“三天后我去見水千色,拿解藥。”
江挽月輕輕搖頭,抖落眼眶中的淚水,落在云決蒼白的面容上,倒像是云決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