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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從魔怔中蘇醒過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不再郁郁寡歡、惶惶不可終日,她開始認真地對待周圍的人與物,仔細尋找平淡生活中細微的樂趣。
在藥王谷的日子變得忙碌而充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她幫喬嶼接待病人或是上山采些好辨認的草藥,搗成碎末,榨出苦澀的汁液,放在太陽底下曬干,就成了一昧治病救人的藥。夜晚,她在院子里點一盞燈,借著還算明亮的燈光看些書籍或是話本子,看得眼睛酸澀了,便回房去睡覺。
夜里再沒有一個多余的夢。
英苧拉著她的手對她說:“云姑娘,你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再也好不了了。”
葶藶在暗處觀察她好幾天,最終神色不明不甘不愿地對她說:“你好了就好......好好對我們家公子。”
云卿一笑置之。
只有喬嶼,喬嶼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復雜。
那位打趣過喬嶼與云卿的病人前來復診,看云卿忙前忙后,揶揄道:“姑娘如此賢惠,公子再不將姑娘娶進門,當心被別人捷足先登。”
云卿只當沒聽見,自顧自低頭抓藥。
喬嶼卻是認真地抬起了頭,看了她一眼,對那病人笑道:“晚了,已經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病人笑得越發爽朗:“那公子怕是要悔痛終生了吧。”
喬嶼含笑點頭:“的確,喬某悔痛終生。”
云卿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秤砣,看向喬嶼。
喬嶼送走這一位病人,拉著她往外走,停在一棵百年老樹下。
那樹下有幾只小蟲,小小的身子,長長的觸角,與尋常小蟲并無甚區別,奇異的是背上卻負著比自身要大上幾倍的重物,一步一步艱難地往高處走。
喬嶼問:“你可知這是什么?”
云卿點頭:“這是蝜蝂。”
蝜蝂者,善負小蟲也。行遇物,輒持取,卬其首負之。背愈重,雖困劇不止也。其背甚澀,物因積不散,卒躓仆,不能起。人或憐之,為其去負。茍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極其力不已。至墜地死。
這是云卿很早之前讀過的文章,大意是蝜蝂這種生物,喜歡不停地背負重物,喜歡走往高處。它只有兩個下場,一是不堪重負而死,二是從高處摔落而死。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所有色彩都模糊不清。
小小的云卿抱著一本《柳宗元文集》跑到云亭面前,指著書上那兩個晦澀的字,問:“哥哥,這兩個字怎么念呀?”
云亭順著她粗胖的小手指看見那兩個字,道:“蝜蝂。”
云卿拉著他纖塵不染的衣袖,好奇地問:“蝜蝂是什么呀?”
云亭將她連人帶書抱起來放在腿上,隨口敷衍道:“蝜蝂就是我。”
“那我也是,那我也是,”云卿松開了書冊,抱著哥哥在他懷里蹭來蹭去,“哥哥是蝜蝂,那阿卿也是蝜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