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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在藥王谷住了些日子,她心思敏銳,看得出葶藶表面雖客氣有禮,實則心里卻不大待見她。她又不愿打擾喬嶼治病救人,便同英苧相處更多,也更聊得來。
英苧卻是個沒啥心眼兒也沒啥腦子的大姑娘,問云卿:“你喜歡我們公子嗎?”
這個問題她已問過不下十遍,云卿埋首詩卷,一板一眼答道:“喬嶼公子腹有詩書,相貌堂堂,端莊有禮,醫術絕妙,我很喜歡他。”
她給的明明是肯定的答案,英苧卻失望地撇了嘴角:“這樣說就是不喜歡了。”
云卿終于抬頭看她,“那怎樣說才是喜歡呢?”
“我也說不清,”英苧撓撓頭,有些困惑和苦惱,“可能要像葶藶姐姐那樣吧。”
云卿隨口問道:“葶藶怎樣?”
英苧道:“葶藶姐姐很喜歡公子,她說一輩子不嫁人在藥王谷,要永遠陪在公子身邊,服侍他。”
這想法倒是與云卿頗為相似,她也想一輩子不嫁人在驚鴻山莊,永遠陪在哥哥身邊。
當然不是服侍他,而是要想著法子變著花樣兒逗他,逗他笑,惹他惱,讓他永遠活在喜怒哀樂之中。
房門被重重推開,葶藶臉色不善地走進來,想是聽見了她們的話。
英苧的臉色一下變得尷尬起來,看著葶藶不知如何是好。
云卿倒是鎮定自若,又低下頭去看書,看得頗為興起,還連帶著翻了頁。
葶藶見她如此,怒氣更甚,卻不得不壓下去,語氣無比生硬道:“云姑娘,我們公子請姑娘過去。”
云卿合上書,點點頭:“我這就過去。”
是云決于半路上來了信,托喬嶼轉交給云卿。
云卿接過信,心想喬嶼真是多此一舉,讓葶藶跑一趟叫她來,還不如直接讓葶藶帶給她。
喬嶼像她肚里的蛔蟲,放下了藥杵,轉頭看她,微笑道:“我這些天不得空,卻想時時能夠見見你,唯有叫你來了。”
他的雙眼明亮似陽光,云卿便也不再敢同他對視了,立即低頭拆信。
信并不是很長,云卿卻看了很久,久到專心搗藥的喬嶼也察覺不對勁,伸手抽走擋住她臉龐的信紙,看見她沉默安靜地掉著眼淚。
喬嶼訝異地取了帕子給她擦眼淚,輕拍她的后背,如此親昵的動作他卻做得行云流水,再順暢不過。
他問:“何事?”
云卿忍不住緊緊攥著他的袖子,哽咽道:“林如風死了。”
準確來說,信上寫的是云曦下令殺了林如風,而后云曦回相思門繼任門主,云決、江挽月帶著林如風遺體回武當。
那個看似如云決一般吊兒郎當,實則要成熟穩重得多的少年,就這樣死了。
他們初到藥王谷那個夜晚,喬嶼醫治云箏那個夜晚,云決、江挽月坐在屋頂上那個夜晚,云卿看見林如風望著房頂上那兩道身影,他的眼里是濃得化不開的陰霾,讓云卿想起驚鴻山莊后山那片霧。
于是云卿走過去,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道:“喜歡就去追呀,自己躲在暗處傷心算什么?”
林如風笑了笑,反問道:“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得到她嗎?”
云卿一愣,思索了片刻,而后道:“不一定。”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不一定要得到他,但是一定要陪著他。”
林如風又問:“若是她身邊已有良人相伴呢?”
云卿卻搖頭,“他煢煢孑立一身,孤家寡人一個。”
林如風再問:“喜歡一個人,最好的結局是怎樣?”
云卿不假思索:“癡心不負,有去有得。”
“錯了,”林如風看著屋頂上、月光下那對金童玉女,輕聲道,“喜歡一個人最好的結局是看她得到歡喜。”
可他沒有來得及看見她得到歡喜,沒有來得及迎來最好的結局。
林如風的死對云卿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她終日沉悶寡言,見了極合她脾氣的英苧也無話。因為難過之余,愧疚如爬山虎在心里瘋狂蔓延。
喬嶼便盡力分散她心思,帶她采藥、出診,教她認百種穴位,識千種藥草。
喬嶼著實是個春風化雨的好先生,極盡耐心地教,只是云卿卻實在不是一個好學生,不怎么好學,沒人逼著她就不肯打開腦子往里裝一點兒東西。十幾天下來,記住的草藥居然還不到十種。
喬嶼替人診脈,要開藥方,請她去拿人參,她拿回來一只蘿卜。
喬嶼筋骨分明的手撐著額頭,笑得挺拔的身子都站不直,云卿就抱著蘿卜在一旁無聲瞪他。
病人都被她給逗得笑了,打趣道:“公子是神醫,公子的未婚妻子怎好連人參蘿卜都分不清,妻不教,夫之過,皆是公子之過啊!”
云卿見他誤會,急忙想要開口澄清,喬嶼卻先她一步笑道:“都是喬某教妻無方,往后定當盡心教她,見笑了。”
云卿聽他這樣說,又覺得沒有必要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