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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冷笑道:“師太如意算盤打得好響,既想得晚輩手中《蒼術訣》,又想搏個點化妖孽入正途的好名聲。天下若有如此魚和熊掌兼得的好事,晚輩也想既不交出《蒼術訣》,又拿到貴派斷續膏,不知師太肯不肯成人之美?”
定芳師太眼風凌厲地掃過來,“好利的一張嘴。須知本座并不是非要《蒼術訣》不可,可你若是拿不到斷續膏又當如何自處?”
云卿握緊了拳,骨節咯吱作響,咬牙切齒道:“晚輩不得斷續膏,必不罷休。”
定芳師太便笑了,那笑容輕蔑又譏消,是一個武林正派對妖魔邪道獨有的不屑輕視。她道:“那便交出《蒼術訣》,入我峨眉派。你或許覺得不甘,然這天下間又有什么是公平的呢?受制于人,便要學會認命。”
受制于人,便要學會認命。云卿閉了閉眼,將這話在心里重復一遍,而后道:“多謝師太賜教,只是晚輩為俗世所牽扯,讓晚輩斬斷情絲,拋卻紅塵,實在強人所難。”
定芳師太又用憐憫眼神看她,“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有有無無,來來去去,不過虛妄一場罷了。你為俗世牽扯,道行不深,修行不夠,只是堪不破紅塵罷了。”
勘破紅塵?云卿笑了笑。
云亭教她勘破詩書、勘破武學、勘破世故,從未教過她如何勘破紅塵。
云卿道:“井蛙不可語于海者,拘于虛也;夏蟲不可語于冰者,篤于時也;曲士不可語于道者,束于教也。我與師太眼界不同、經歷不同、教養不同,怕是難以達成一致。”
定芳師太語氣驀然寒了下來,一揚衣袖,轉身面對無量天尊,不再看她,道:“既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還是自行離去吧。”
云卿急切道:“晚輩誠心求斷續膏,師太為何咄咄逼人?”
定芳師太像一個高高在上的佛陀,除卻無用的憐憫什么都不剩下。她道:“要么留下《蒼術訣》且削發為尼,要么本座當你從未來過。休要多言,休再糾纏。”
云卿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教她拋卻紅塵、遁入空門,何其為難?教她無功而返、不理云曦,何其為難?
云卿指甲狠狠嵌入掌心,一寸寸前進、一點點用力。
最后她松開了手,屏住的氣息也重新順暢起來。
她說:“我答應你。”
有人問:“你的心上人是個怎樣的人?”
云卿道:“才貌雙全。”
有人問:“你為何將他視作心上人?”
云卿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有人問:“你可是你心上人的心上人?”
云卿緘默。
云卿不知如何作答,她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無論翻閱多少古書、訪遍多少山川、尋問多少智者,也得不到答案。
但其實她并不需要也不是很想知道那個答案。
她愿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她從未奢求更多,卻連原有都要失去。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到她這里卻成了十年朝夕兩茫茫,縱思量,也難忘。
也許定芳說得不差,她為俗世所牽扯,道行不深,修行不夠,只是堪不破紅塵罷了。
云亭沒有教她怎樣勘破紅塵,現在別人要來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