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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也很后悔,如果她有云決的輕功,她早就逃之夭夭了,讓那群人連她的影子都望不到,何苦還要挨人一刀。看來還是云決有先見之明,學好輕功、甩開五十多個人的確要比學好武功、打贏五十多個人要更簡單也更切實際。
小時候兩人打打鬧鬧,云決不是她的對手,他就往樹上跑,云卿上不去,也不甘心就此放過他,就死心眼地守在樹下,讓他也下不來,通常是鬧得兩敗俱傷的結果。
后來云卿依葫蘆畫瓢兒,惹惱了云亭就往樹上躲,驚鴻山莊的樹都是枝葉花朵極為茂盛的,她身子輕盈又瘦小,完全掩住不成問題。她在樹上沾沾自喜,暗自得意,卻看不到樹下云亭無奈卻又充滿笑意的眼睛,比綠葉要蒼翠,比花瓣要清雅。
有時候躲著躲著,嗅著鼻尖的花香,清風溫柔地吹拂她干凈的臉龐,吹起她烏黑的發絲,她坐在樹椏靠著樹干,便會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云亭就把她抱下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讓她好好睡一覺。
等她睡醒了,哥哥還是那個哥哥,還是拿了筆墨紙硯放在她面前,還是讓她把《女論語》、《女范捷錄》抄上幾百遍。
可是她不會告訴哥哥,在他把她從樹上抱下來的時候,她偷偷將眼睛睜開一絲縫兒,看他白皙的面容,看他英挺的鼻梁,看他單薄的紅唇。
隱約間,她好像又回到那個時候,等她睜開眼,就能看見那樣一張她在心里描摹千萬遍的面容,他會對她笑,不溫暖也不慕雅,可她喜歡看他這樣笑,他也只會對她這樣笑。
云卿模糊地想著,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那樣的的面容,沒有那樣的笑顏。
床前立了一個黑衣男子,身形高挑削瘦,烏發如墨,他戴著半張面具,眼睛和鼻子都瞧不到,只隱隱露出蒼白的下巴。
云卿心里暗笑自己頭昏眼花,黑衣竟能看成白衣。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開口聲音沙啞虛弱:“你是誰?”
黑衣男子不答,立在床前靜靜看她,深不見底的眼眸將自己完全掩藏,將云卿隔開長河,不肯透露一絲一毫的訊息。
云卿又問:“為何救我?”
黑衣男子依舊不答。
云卿掙扎著動了兩下要從床上坐起來,牽痛背后的傷口,卻沒有血再滲出來,想是眼前這人救她時順帶幫她處理了傷口。
云卿忍著痛,認真地看著他,道:“我叫云卿,云深不知處的云,偕老共卿卿的卿,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男子搖了搖頭,依舊不語。
云卿想了想,按照他的意思猜:“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是你沒有名字?”
黑衣男子遲疑一瞬,點了點頭。
云卿有些遺憾地“哦”了一聲,卻見他轉身走向桌邊,拿起紙筆寫下了什么。
他左手握筆,想來是個左撇子。
紙上工工整整寫著:沒有名字,不會說話。
云卿將目光從紙上移到他臉上,鐵面具泛著幽冷的光,一切的一切都安然無恙地藏在面具之下。
云卿嗓音嘶啞,有些艱難道:“你為什么戴著面具?”
他又寫:臉上有傷。
云卿看著紙上規整的十二個字,心情有些復雜。
她最終嘆出一口氣,道:“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
云卿重新抬起頭,對上他黑黝黝的瞳孔,說:“長明,以后你就叫長明吧。”
她拿過他左手上的筆,在“沒有名字”旁邊寫下“長明”二字。
黑衣男子看著那兩個字,點了點頭。
體力透支過甚,加之有傷在身,云卿很快又睡過去,這一次醒來已是一天一夜之后。
也許是救她一命換來一個名字,長明覺得很值,人已經走了。
云卿躺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稍作收拾,找客棧掌柜退了房,又買了一匹馬,繼續踏上去峨眉的路。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云卿這邊,趕往少林求靈虛草的那兩人也是狀況不斷。
當然,他們的狀況完全是自找的。
眾所周知,江大小姐不會騎馬,兩人只好共乘一騎。重力增加,馬的趕路速度自然就慢下來,遠遠達不到云決所期望的日行千里。
他抱怨了一句:“你吃啥玩意兒長大的,這么沉。”
這句話落到江挽月耳朵里,便像是明火掉進炸藥堆里。
人來人往的集市中,江挽月深吸一口氣,卯足了勁兒,哭喊道:“不孝子誒,你這么做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我可是你二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