謂我心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看著她沉默隱忍的臉,忍不住問道:“除了你叫顧遇之,還有沒有什么是真的?”
顧遇之沒想到事到如今他會有此一問,她想起她曾經說過“很久沒有人對她這么好了”,也許這一句是真的。可是轉念想想,他對她所有的好、所有的壞、所有的所有,不也都是假的嗎?
于是她臉上帶了些笑,反問道:“你呢?除了你的名字,還有什么是真的?”
云澤見她笑,便也彎了彎嘴角。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他送了她一段路,卻也只能送這么一段路罷了。
這一段路走完,他露出如釋重負般的笑,笑得爽朗而暢快,比山明凈,比水秀雅。
他說:“從今往后,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我與遇之,山長水闊,不復相見,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這一場較量終于落幕,她步步為營,他虛與委蛇;她鎩羽而歸,他大獲全勝。
云亭坐在河邊垂釣,雙目輕闔,古井不波。
云卿學著他的樣子也搬了一張小板凳,扛著一根細長細長的魚竿坐在他身邊,裝模作樣地釣起魚來。
她終究還是耐不住這樣的枯燥,憋了半晌開口道:“哥哥,顧姑娘走了。”
云亭淡淡應了一聲。
云卿又說:“三哥會很難過嗎?”
云亭睜開了眼睛,卻沒有回答,將魚線放得更長一些,道:“我同你講個故事吧。”
云卿立即將三哥忘到九霄云外,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云亭笑,勝過這世間萬千春花秋月、夏日冬雪。
“阿難尊者喜歡上了一個姑娘,佛祖問他:‘你有多喜歡這個姑娘?’阿難說:‘我愿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曬,只愿她從橋上走過。’”
云亭說,我愿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曬,只愿她從橋上走過。
云卿聽得愣神,又聽云亭平淡問道:“你的玉佩呢?”
云卿聞言,下意識去摸脖間的玉佩,卻摸了個空。她站起來跳了兩下,將渾身都摸了個遍,隨后哭喪著臉道:“好像丟了。”
云亭就又笑,搖著頭嘆息:“這樣不走心,以后該如何是好?”
他見她懊惱,取下自己的玉佩,看著茫茫河面,道:“好姑娘,你若比我先釣著魚,我便將這玉佩給你,如何?”
云卿聽后精神振奮,全神貫注地釣起魚來。
云亭瞧著她的樣子,不覺有些好笑,心道,世事全如東流水,一去不返,做什么這樣迫切虔誠呢。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有魚兒上了云卿的鉤,云卿連忙收線,是條紅白相間的錦鯉。
她提著那條魚興奮得手舞足蹈,唯恐云亭聽不見般大喊道:“哥哥,哥哥,我比你先釣到魚了!你的玉佩是我的了!”
云亭站起身,為她戴上玉佩,道:“再丟了,我可沒有第二塊玉佩給你了。”
云卿摸著那玉,喜滋滋地笑:“哥哥,你放心,我把自己丟了也不會把它丟了。”
她笑得得意又夸張,并不是多美的一張臉,卻平白晃了云亭的眼睛。他不再同她說笑,轉身離開了河邊。
云卿將鮮艷的錦鯉扔進灌了水的木桶,歡天喜地地拎回去,想著燉湯給云澤吃。
她腳步輕快,無意踩中云亭落下的魚竿。
她順手撿起那支魚竿,竿的另一頭便從河水中慢慢提起來。
魚鉤上竟是沒有魚餌的。
清明那一天,云卿收到了相思門來的飛鴿傳書,請她前往相見。
云卿看完就把它燒了,信鴿都打下來烤熟吃了,一點不為所動地繼續寫她的話本子。
信鴿有去無回,相思門便也知道了云卿的態度,過了幾日又讓鴿子銜著江挽月的耳環來了。
云卿握著那只耳環將牙根咬得直作響,想來是那三個不中用的已經在相思門了。
云卿便找了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依舊給云亭留下一張字條,想著偷偷去一趟相思門。
打開房門,云曦抱著小包袱站在她面前天真無邪地看著她。
云卿僵著臉笑:“小云曦呀,好孩子這么晚應該睡了。”
云曦搖頭,目光灼灼,“云曦不要當好孩子,云曦要跟著姐姐。”
云卿有些頭疼,道:“姐姐不是去玩,姐姐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不能帶云曦一起去,云曦在這里等著姐姐回來好嗎?”
素來乖巧聽話的云曦此時卻格外固執,他嘟著小嘴,眼角都委屈得耷拉下來,“云曦不放心姐姐一個人去危險的地方,姐姐帶上云曦吧,云曦會保護姐姐的,再危險的地方都不怕。”
云卿很為難,帶著這樣一個軟萌的小團子去那種殺手組織,怕是要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云卿歉疚地說:“云曦呀,姐姐不能帶上你。”
她控制好力道,一掌劈向云曦后頸,既能將云曦打昏,也不至于傷了他。
只聽一聲悶響之后,云曦竟紋絲不動,依舊眨著星星般的眼睛懇求地望著云卿。
云卿訝異,以她的功力竟不能將云曦打暈?
云曦卻癟著嘴委屈地掉下眼淚來,“哇”的一聲哭道:“姐姐不帶我去......姐姐還打我......”
云卿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將幾個哥哥吵醒,壓低了聲音哄道:“姐姐帶你去,姐姐帶你去,你別哭了!”
云曦哭聲立即止住,眼睛彎成兩道明亮的小月牙,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在云卿手心舔了舔。
云卿嘆氣,回廊那端卻又傳來云箏的聲音:“帶一個是帶,帶兩個也是帶,阿卿不如將我也帶上吧。”
(注: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出自《詩經·小雅·出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