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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驚鴻山莊待的日子越久,顧遇之就越覺得云澤在糊弄她。
如今她已不止要幫趙大娘劈柴做飯,幫李翠兒洗衣挑水,還要幫云澤鋪床打掃。
她忍無可忍地將掃帚一扔,雙手叉腰,道:“我是來拜師學藝的,不是來應征當丫鬟的!”
云澤斜靠在床邊,手上把玩著一枚飛眉鏢,聞言抬頭掃了她一眼,道:“你當然不是當丫鬟的,當丫鬟我還得給你發份工錢呢。”
這話什么意思?她還不如個丫鬟?
顧遇之氣了個絕倒,撿起掃帚繼續低眉順眼地掃地。
云澤不時偷偷翻起眼皮子看她兩眼,看見她生氣卻又無可奈何,嘴里還嘟嘟囔囔的樣子,嘴角挑起笑容來了都不自知。
顧遇之每每干完了活兒,總能看見云澤在旁這樣偷笑,起先會因他笑得這樣好看而臉紅心跳,后來就惱羞成怒了。
云澤就會用力捏著她的臉說:“你真好玩,總是氣鼓鼓的,像個包子一樣。”
“我呸,你才像包子呢,你全莊上下都像包子!”顧遇之打開他的手,偷偷潛到廚房——被他這么一說,她還真有些想吃包子了。
廚房里,云箏還是不厭其煩地在煎藥,打濕了的帕子捂著火燙的爐蓋,等小圓孔里冒出熱騰騰的白水汽兒,就將藥倒進碗里。
顧遇之見了云箏,總是下意識地握緊手,不似在云澤面前那般自在隨意,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問道:“二師伯,大師伯的病還沒好啊?”
云箏溫潤地笑,眼角笑紋彎起。她每次在廚房見了他都是這么一句,也不知究竟是緊張到了何處。只是云箏倒也沒有敷衍她,道:“他若是自己想好,早就都好了。”
“啊,”顧遇之目光還是緊緊釘在云箏臉上,也不知是否聽進去,“大師伯不想自己的病好嗎?”
云箏道:“痛處傷處,自有天麻細辛可醫。倘若病處不在身上,又拿什么醫他心上呢?”
顧遇之見他心無旁騖,臉上的笑慢慢地褪去了,呼吸也一點點屏住,盯著云箏的眼神就像虎豹盯住了獵物,危險又謹慎。她的手緩緩伸進袖子里。
云箏似毫無察覺,依舊自顧自地鼓搗他的藥。
千鈞一發之際,一枚飛眉鏢挾著風聲打過來,顧遇之耳根微動,藏在袖子里的手按捺不動,也沒有移動避開那枚暗器。
那枚飛鏢堪堪從她耳邊擦過,割斷了她垂在頰邊的幾絲碎發,朝云箏閃過去。
云箏連頭都不曾抬一下,依舊全神貫注,只一伸手,便四兩撥千斤地接住了那枚飛鏢,清淺道:“老三,你來得正好,去把藥給大哥送過去。”
顧遇之心下微驚,未料到云箏武功如此深不可測。這枚飛鏢打得真是時候,截斷了她的輕舉妄動。
云澤跳出來,百般不情愿道:“干什么要使喚我,你怎么不去?”
云箏端著碗走過來,道:“你不去也行,云曦該醒了,你去照顧云曦吧。”
云澤忙不迭從他手上接過藥碗,道:“不不不,我還是去孝敬孝敬大哥吧。”
顧遇之心中還在懷疑那枚飛鏢,站在原地沒有動,云澤揪了揪她的小辮子,道:“還愣著干嘛呢,走,跟我一起去見見你大師伯。”
顧遇之連忙跟上。
顧遇之終于見到了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師伯。
但是這一點也不像是一個久病不愈的人,也不像云箏所說不想病好自暴自棄的人。雖沒有神采奕奕,也不見病怏怏。
這個靜坐在案幾前溫書的白衣少年,面如冠玉,顏如舜華,烏木般的長發用玉冠束起,姿態平和眉目卻驚艷,挺鼻薄唇,略顯幾分淡寡,活脫脫像一幅水墨丹青。
趙大娘誠然沒有欺她,驚鴻山莊的公子都生得一副極好的容貌,云曦如此,云澤如此,云箏如此,云亭更是不遑多讓。
云澤領著她進來,將藥碗替換下云亭手中的書,道:“大哥,把藥喝了再看吧。”
云亭一雙丹鳳眼掃過顧遇之,嘴角帶了一絲笑,他一笑,便驅散了那幾分淡寡。
顧遇之心想,這人笑得真好看,比云澤那個可惡笑容要好看多了。
云亭卻放下藥,依舊執起那一卷書,道:“藥太燙,過一會兒再喝。”
顧遇之小尾巴似的跟在云澤屁股后面,問道:“師父師父,大師伯生的什么病啊?”
云澤言簡意賅道:“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