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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月有些不可置信,“我爹從未告訴過我我有什么外公,我娘生下我便去了,小姨也去得早,我如何分辨你所說是真是假?”
龍殊命人給他們松了綁,還上了茶,絲毫不介意江挽月的質疑,道:“你娘叫龍奉雪,你小姨叫龍慕晴,奉雪慕晴是一對雙生子,我不同意你娘嫁給你爹,你娘便同我斷絕了關系,死生不復相見。你娘嫁給你爹一年,生下你姐姐,后來你姐姐被人劫走下落不明,你娘憂思成疾卻不顧自身又再生下了你,而后便回天乏術了。”
江挽月額上流下一滴汗,他說的分毫不差。
云卿卻若有所思。
驚鴻山莊后山有一座墳墓,墓碑上書刻:連門龍氏之墓。
按龍殊所言,連淵是他的徒弟,龍奉雪龍慕晴是他的女兒,龍奉雪既然嫁給了江挽月父親,那么那座墳墓應該就是龍殊小女兒龍慕晴的了。這也是吻合的。
難不成,他們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云卿嘴角抽了抽。
雖是攀上了些匪淺的關系,龍殊卻一絲放過他們的意思都沒有,無論四人如何暗示明示要離去,龍殊一概拿話搪塞過去,搪塞得還很有道理。
“你們一個是我的外孫女,兩個是我的徒孫,難道不應在我膝下盡些孝道嗎?”
一個外孫女和兩個徒孫皆無言以對,林如風卻拍案而起,振振有詞道:“我既不是你的外孫也不是你的徒孫,為何連我也不得自由?”
龍殊端起手邊上好的大紅袍,和顏悅色地吹了吹,道:“你是我仇家的徒弟,我若貿然將你放走,如何知道不是放虎歸山,必成大患?”
林如風敗下陣來。
他將四人寵物似地養在教中,閑暇時便喚來逗上一逗,讓江挽月給他按摩,讓云決陪他下棋。
平素都是下人服侍江大小姐,江大小姐何曾給他人按摩過?她抖著兩只纖纖玉手,放在龍殊下垂的肩膀上,生怕自己一個控制不好力道,手上便有了一條人命——關鍵這條人命還是自己外公。
云決卻比她還要難做,驚鴻山莊幾兄弟中,數云亭棋藝最佳。遙想當年云亭教他下棋時,生生被他不開竅的腦子氣得好一陣咳嗽,云亭待旁人遠不如待云卿那般耐心細致,長嘆一聲朽木不可雕,放棄了教他下棋。于是云決如今的棋藝僅僅停留在入門水平。然而就他那個臭棋簍子,在月、卿、風中居然也是最好的,其余三人竟都只會下五子棋。于是他便被龍門主拎出來切磋了。
一個下午過去,龍門主果然很嫌棄他,一會兒哀其不幸地摸著他的腦袋憐惜道:“這么俊的娃,偏偏配了個不大好使的腦子,真是天意弄人啊。”一會兒怒其不爭地拍案而起道:“連淵怎么收了你這么個蠢鈍如豬的徒弟,真是有辱師門啊!”
云決能怎么辦?云決也很絕望啊。他們師父只管撿不管養,管養的那個又把全部心思花在云卿身上,他就是傳說中師父不疼師兄不愛的倒霉孩子,到了還要受師公埋怨厭棄。云決委屈地拭去眼角晶瑩的淚滴。
龍門主日理萬機,打擊了隔壁的嵩山派,又端掉了相鄰的崆峒派,不得空時便又把決、卿、月、風四人關回地牢,命人好吃好喝伺候著,等他有空再提出來逗一逗。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半月有余,決、卿、風心上如同墜了千斤頂,一個勁兒地往下沉。唯有江挽月依舊每日春風滿面,樂呵得讓其余三人恨不得掐死她。
江挽月是個樂天派,世上沒有什么事情比她爹讓她嫁給糙漢子更加糟糕,眼下雖暫時被囚禁,性命卻無虞,還收獲一個雖然是大魔頭但待她著實慈愛的外公,她心滿意足了。
夜里四人照舊和衣睡在地上,云卿不清不楚地做起夢來。
夢里她穿上了嫁衣,做了美麗的新嫁娘。
二哥給她梳頭發,一邊溫柔地梳,一邊念念有詞:“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四梳梳到銀筍盡標齊。”
鏡子里的她喜悅爬上了眉梢,占滿了面容,三哥難得收起嬉笑,露出穩重的一面,仔細地給她蓋上紅蓋頭,牽著她將她的手放到另一只手中。
那只手并不如何溫暖,稍嫌寒涼,自小牽著她,將她從小牽到了大,掌心所有紋路她都爛熟于心。她從小就牽著這只手,她從小就不想放開這只手。
如今在夢中,她嫁給了這只手的主人,這也是她從小就不想放開的執念。
她的世界一片喜慶鮮艷的紅,她在紅蓋頭下小聲喚他:“哥哥。”
那人應了一聲,聲音不似平常淡漠深遠,將她的手握得再緊了些,輕聲在她耳邊說:“如今還叫我哥哥,真是該打。”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來,她覺得自己似乎聽懂了這句話,又興奮又緊張,于是她的聲音更加小了,蚊子般囈語道:“相公。”
那人低低地笑開,像是愉悅到了心肺里,“娘子。”
他牽著她對高堂之上的連淵跪下參拜,然后在云決興奮莫名的一聲“送入洞房”中將她拉進了婚房。
紅艷的蠟燭一點一滴地融化,影影綽綽地照應著床邊兩道身影。
他含著笑,將她的蓋頭掀開——
云卿猛地從夢中驚醒過來——蓋頭在掀開的那一瞬間,她的臉變成了葉婉兮的臉!
云卿在半夜里將云決從睡夢中搖醒,小聲道:“我想哥哥了。”